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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顾寒清将他们装进荷包,递给燕昉:“数数?”
    燕昉双手接过,将那绣金线的荷包握在手中,愣着没说话,像是在感受重量。
    顾寒清:“……要是比你爹给你的少了,我再补?”
    “……”
    动作彻底停下了。
    燕昉在顾寒清茫然的视线中抬手,恶狠狠的擦过眼角,将眼眶擦的通红,一声不吭开始吃饭,吃到一半,又呛的咳嗽,顾寒清顿了片刻,在他的脊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到底怎么了?”
    衣袖被攥住了。
    燕昉灌了口茶水,背过身去不让顾寒清看他狼狈的模样,等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才转回来,手指却依旧攥着顾寒清的衣袖。
    他兀自顿了许久,表情忽而突兀的平静下来,略带笑意的开口:“王爷,我,我其实有个问题。”
    顾寒清不太喜欢他这个表情,却还是道:“你说?”
    燕昉:“我曾听人说过,您很欣赏出征前的两篇檄文,盛赞‘瑶章华采,气韵非凡’?”
    话中可以含糊了“我”字,不过他现在情绪起伏极大,顾寒清略觉怪异,却并未深思,只道:“确有其事。”
    他倒也不是多喜欢那文章,只是那时他刚好在教几个皇子读书策论,李修闵的文章还勉强能看,其余几个皆是烂泥扶不上墙,气得头疼脑热,再一看邻国金玉公子的,当真天差地别,忍不住就夸了几句。
    不过燕昉这样问,他虽然早就记不得细节了,还是道:“那文章写得确实漂亮,以你当时的年纪,说一声文采斐然,风骨卓绝,并不为过。”
    “……”
    燕昉已然完全调整好了情绪,脸上的表情密不透风,连顾寒清也难以看出问题,甚至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些许青年人被夸赞的欣喜。
    顾寒清却是微蹙眉头。
    如果面前这个真的只是青年燕昉,那这表现无可厚非,可历经两世风霜,少年时的文章早就不该提及,而那两篇檄文,甚至招来了李修闵更多的苛待和折辱,让他在大雍的日子越发举步维艰,现在说起,燕昉不该这个样子。
    但方才青年还红了眼眶,顾寒清没有追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啊……”燕昉微顿,流畅对答:“是这样的,从我来大雍,王爷对我多有偏爱,就连给我的压岁也比旁人大上不少,我时常想……您待我如此,是否因为这曾经的文采与名声?”
    说着,他表情依旧平静,似乎随口一问,视线却紧紧停留在顾寒清眉眼上,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捏紧了桌角,指甲捏紧木料,无声用力。
    他心想:“求你了。”
    求他说是别的原因,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说是想要亵玩他,说是看他惊惧害怕的样子有趣,说就是想看天子骄子零落成泥,或者什么古怪稀奇的理由,都好。
    只要不是因为文采与风骨。
    顾寒清也是微顿。
    他捡燕昉回来,当然是因为燕昉替他捡骨。
    他的灵魂跟着燕昉坐马车,一路从乱葬岗晃回了都城,又晃荡到了景山之上,他看见了燕昉变形的手指,看见他厚重的狐裘,当在朱雀大街上,一个清俊漂亮的青年活生生站在眼前,再联想到日后病骨支离的模样,他当然会心软。
    不过,这也不方便和燕昉说。
    于是,顾寒清抿了口茶水:“嗯。”
    竟是默认了。
    燕昉垂下眼眸,微闭了片刻,再睁开眼,表情便是毫无变化。
    他轻声笑道:“原是这样。”
    当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
    顾寒清率先睡下,燕昉从被子的边缘滑进来,这些日子他们早习惯了,天寒地冻的,靠着睡也舒服些,顾寒清便顺势抬手,想要将燕昉拉过来。
    摸到的却不是布料,而是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猝然一惊,睁开眼,却见燕昉里衣系的不甚结实,大片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青年的脖颈与锁骨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
    顾寒清:“燕昉?”
    燕昉的脸恰好藏在暗处,顾寒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胸膛处的大片皮肤恰好被月光照亮,呈现出缎子般的冷白,脖颈与腰窝的线条则延展着没入黑暗之中,似乎恰能贴合手掌。
    燕昉在看顾寒清。
    他看过太多带着欲念的视线,他知道那该是个什么样子,可摄政王看他的表情惊愕居多,其余的,却是没有太多。
    青年再次垂眸闭目,瞬息过后,他捞起衣服,将系带系好,往被子里一缩,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语调也如同梦游一般,嘟囔道:“这带子太滑了,好容易散。”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顾寒清的手侧恰好就是青年的侧腰,他微微捻了捻指尖,轻声:“……那明儿让裁缝给你换个。”
    燕昉:“嗯。”
    他将脸埋入顾寒清的肩胛,想的却是:“没办法了。”
    是一招臭棋,但他只能走。
    *
    翌日,燕昉照常出门。
    他却没往鸾仪司的方向去,而是点了两个鸾仪卫在城中绕了一圈,迈步走进了个窄小的胡同。
    ——如今他在鸾仪司中阶别不低,加上摄政王的关系,镇抚有意关照,已经能遣动不少人,这两个,算是嘴巴紧的心腹。
    随着胡同越走越深,随从也不由嘀咕:“燕大人,您要找的人,真在这里?”
    燕昉:“跟我走便是。”
    战乱过后,大安力有不逮,征兵越发苛刻,不少大安小吏富户散尽家财,千里迢迢远赴大雍定居,后世燕昉曾奉命点过册子,具体有谁,他一清二楚。
    几人停在长满青苔的木门之前,随从扣动铜环,将门敲的震响:“鸾仪司办事,速速开门!”
    虽然有不少大安人各显神通,来到大雍定居,但都是些没有黄册的黑户,平常不查还好,要是碰上官方巡查,都恨不能退避三舍,听见鸾仪司的名字,里头人不敢耽误,小心翼翼的拉开大门,脸上堆起笑容:“各位官爷,这是?”
    燕昉持刀站在最前,亮出了腰牌:“鸾仪司同知,若我记得不错,你们家祖上,曾在大安宫廷药房任职,是也不是?”
    他看着对面人脸色剧变,当即补充:“不需慌乱,我不是为了抓人而来,有一事相求,请您施以援手。”
    *
    三天后,鸾仪司大狱。
    一位驼背青年提着饭盒,小心翼翼的接近鸾仪司大狱。
    大狱中都是要犯重犯,生死皆由皇室裁定,不可轻易死亡,于是虽然苦刑不少,一日三餐倒还算准时,这煮饭发餐的小事当然不可由鸾仪司的人来做,便聘请周围家世清白的百姓。
    这来人是个生面孔,狱卒对视一眼,提刀拦下,那青年便亮出腰牌,陪笑道:“燕大人让我来见一见最里面的几位囚犯,可否让我进去?”
    第227章 宴饮
    那仆役拎着食盒,走过层层把守的关卡,走到了大狱的最深处。
    章邗等人刚被讯问过,仅有的吃食饮水也仅供饱腹解渴,几日下来人消瘦了一圈,也没有刚来时的精神。
    他闭目枕在墙边,争分夺秒的节省体力,便听见铁门吱嘎一声,旋即响起了散乱的脚步。
    章邗猝然睁眼:“谁!”
    那人答道:“给您送吃食来了。”
    此时确实是送饭的点,这人却和前几日来的不同,章邗听他的声音,便是眉头一动。
    雍安两国相隔数千里,虽公用一套官话,但口音各不相同,大安语调要稍软一些,这人的口音,则是十成十的大安都城腔调。
    章邗上前两步:“昨天来的不是你,换人了?”
    那人恭恭敬敬将食盒一一提出,双手递给章邗,里头居然有半数荤腥,有鱼有肉,还都是大安的菜式:“后头几天,若无意外,都是我给您送菜了。”
    语调恭敬谦卑,不像对着阶下囚,倒像是尊敬的长官。
    章邗沦落至此,之前提食盒仆役也是横眉冷目,他已经许久没受过这样的优待了。
    借着零星的光,章邗蹙眉看向那人,见他五官轮廓肉合,眼形偏圆,眉目带着典型的大安特征,心中便升起了某个想法。
    果然,那人恭恭敬敬的将食盒分发下去,再度站到章邗面前,却是深深俯首:“您受苦了。”
    章邗:“你是……我朝插来的暗桩。”
    大安确曾往大雍都城派遣了不少细作,前世也着实发挥了一些作用,只是顾寒清和燕昉双双重生,两人不约而同的调查清理,鸾仪司中,就早被燕昉拔了个干净。
    那人颔首:“是。”
    章邗当下动容,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狱太久,四面楚歌之下,骤然见着这人,居然有些热泪盈眶。
    还是燕文瑾上前一步:“等等。”
    他垂眸打量那人:“你们的上司长官数年前便已失踪,名册也不知去向,我无法确认你的身份,凡是我大安派出的暗桩,临走前都会领取一袋东西,你可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