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摆好，饭盛好，汤盛好, 再摆上筷子汤匙, 陈予熙退后一步，小媳妇似的站在边上, 小心翼翼地看祁勋。
    祁勋脸更黑了：“吃饭。”
    陈予熙迟疑了下, 坐到离他最远的对面。
    祁勋没管他，看他落座, 扶筷子端碗，然后盯着陈予熙。
    陈予熙连忙扶起筷子端起碗——清楚分明地听到祁勋一声冷哼。
    他缩了缩脖子。
    幸好祁勋开始吃饭，没再开口。
    陈予熙暗松口气，战战兢兢开吃。
    还不敢伸筷子，就逮着面前的西蓝花啃。
    第三次去夹西蓝花的时候，祁勋又是一声冷哼。
    陈予熙还没碰到西蓝花的筷子立马停下，紧张偷觑他。
    祁勋深吸口气——
    毒液开喷：“你都已经想着要爬金主的床了，怎么连饭都不敢吃？”
    陈予熙抿了抿唇，小声抗议：“我没想爬床。”
    祁勋冷声：“包养难道不上床吗？！”
    陈予熙小声但坚决：“我以为是你想。”
    祁勋：“……”
    陈予熙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声如蚊蝇：“你为什么不说话？”
    祁勋：“我想。”
    陈予熙：“！！”
    难过得抱着饭碗，喃喃，“我就知道你果然想包养我……”
    祁勋气得肝疼，怒道：“你他妈给我动动脑子！！”
    ……第一次听祁勋厉声训人，还是骂自己。
    陈予熙的脑袋几乎埋到米饭里，声音带颤却依然坚持说出来：“我、我……其实……我可以的……”
    “你脑子里除了——”祁勋愕然，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陈予熙不吭声了。
    甚至还扒拉了两口白米饭，埋头硬嚼。
    ……吃顿饭吃得可怜兮兮的。
    就这胆儿，还敢自荐枕席要被包养！！
    祁勋又气又无奈，再吸口气，郁闷道：“真能被你气死。”
    陈予熙慢下咀嚼。
    祁勋：“你有空就唱唱歌玩玩音乐，没事别思考好嘛！？”
    陈予熙抬头怒瞪他。
    也只敢瞪一眼，下一秒立刻低眉垂眼，cos鹌鹑。
    祁勋咬牙切齿：“我要是想包养你，随便找套房子把你塞进去，有空没空过去一趟不就完事了吗？你见过谁包养小明星包到自己家里去的？”
    陈予熙刚凝聚出来的怒气顿时散了，嘀嘀咕咕：“谁知道这里是你家……你这么有钱，说不定a市就有十套八套别墅。”
    祁勋牙齿都快磨平了：“我没有投资房地产的爱好。”
    陈予熙：“。”
    这回连米饭都不嚼了，小心翼翼偷瞄他。
    祁勋：“吃饭——所有菜都必须吃，五筷下去没夹哪道荤菜，哪道荤菜就交给你解决。”
    陈予熙：“。”
    ……怎么还管别人夹哪道菜呢？！
    一点都不霸总。
    他心里嘀嘀咕咕的，筷子还是听话地开始巡逻，转一圈——真好吃。
    再转一圈……
    嗝。
    他捂住嘴，小心翼翼偷觑对面。
    祁勋眼皮不抬：“把汤喝了。”
    陈予熙：“……噢。”
    放下筷子，将汤碗挪过来，捏起汤匙慢吞吞喝起来。
    一边喝一边偷瞄对面。
    祁勋吃饭很优雅，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动作行云流水，还感觉慢悠悠的。
    但每一口都很结实。
    一口菜一口饭，几筷子下去，碗就见底。
    然后去盛饭。
    再一口菜一口饭。
    ……
    祁勋咽下食物，抬眸：“你要是还饿就再吃点，看我能饱吗？”
    陈予熙连忙低头，嗫嚅道：“我饱了……对不起。”
    祁勋：“……我不是骂你。”
    陈予熙：“……哦。”
    还是低着头。
    祁勋停下筷子，强调：“我真不是在骂你。”
    陈予熙迟疑抬眸，看见他皱起来的眉心，迟疑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勋：“我真以为你没吃饱还想吃。”
    他强调，“你是歌手不是演员、也不是明星模特，你不需要控制饮食。”
    他还指了指陈予熙的碗，“成年男人，就吃那小半碗的，够干什么？”
    陈予熙：“。”
    突然有点理解他方才说“包养”时祁勋是什么情绪了。
    他有点好笑，用力抿了下唇才压下嘴角。
    祁勋还看着他，但皱起了眉：“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看起来像是又生气了。
    陈予熙那股笑意像气泡一样“bo”一下消失。
    他犹豫了下，轻声解释：“我真的吃饱了，我刚才只是——只是看你。”
    祁勋愣住。
    陈予熙再次垂下眼眸，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以后注意——”
    “没有。”祁勋快速打断他，“你不饿就行——你随意。”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他再次端起碗吃饭。
    陈予熙眨了眨眼。
    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那种。
    祁勋：“……你又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陈予熙脑袋快贴到桌面了，结结巴巴地：“你、你说真的吗？”
    祁勋：“……什么东西？！”
    陈予熙：“那什么，你说想、想——”额头抵到大理石桌面，眼睛一闭，“想上床。”
    祁勋：“……有什么问题？我是男人，身体健康的男人。”
    陈予熙瞬间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他：“你是说——你不是——我——”
    面红耳赤，神情紧张，语无伦次。
    祁勋不明白：“你想说什么？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吗？”
    顿了顿，脸现懊恼，补了句，“我不是在骂你。”
    陈予熙再次眨眨眼。
    他想了想，试探道：“我不太喜欢反问句……我每次都以为你在骂我，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
    祁勋皱起眉，若有所思：“因为反问句，你才怕我？”
    虽然是皱眉，但看起来不想生气。陈予熙微微放松，按住两侧眉尾往上、往外提拉：“你的反问句通常会搭配这样的脸，很凶很吓人。”
    祁勋：“……”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样吗？……我这样说话很多年了，估计有点难改。”
    陈予熙盯着他皱巴巴的眉头，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冒气泡。咕嘟咕嘟的。
    他使劲抿了下唇。
    “慢慢来，我没关系的。”
    祁勋：“我改就是了——要是遇到我再说反问句，你搞不懂意思也得问问，别傻不愣登就缩成鹌鹑。”
    “……我才没有缩——不是，我哪里像鹌鹑了？！”陈予熙不满。
    祁勋：“……重点在问！！”
    “……噢。”
    吃完饭，已经过了八点。
    三荤一素竟然大部分都让祁勋扫光。
    他站起来：“明天帮我跟刘叔说一声，你胃口小，晚餐可以稍微少一点。”
    “……哦。”陈予熙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自己跟刘叔说，但他只迷茫了一秒就应下。
    然后跟着起身，一起收拾碗筷。
    剩下的菜也不多，祁勋全给倒了。
    收碗筷的陈予熙欲言又止，心疼不已。
    祁勋没注意，把菜盘子放水槽里，抽了两张厨房湿巾回去擦拭桌子。
    陈予熙把碗筷放进水槽，左右查看，找到洗碗布——
    “你干什么？”祁勋抓住他手腕，皱眉，“让你洗碗——不需要你洗碗，给洗碗机留点活。”
    陈予熙双眼一亮。祁勋在改他的反问句模式了！！
    他心情大好，忍不住弯起眼睛：“就几个碗，我顺手就洗了。”
    祁勋抓下洗碗布扔到一边：“说不定这块布是擦桌子的——别折腾了，赶紧回去卸妆休息！忙了一天不累是吧？还想嗑丨药是吧？”
    陈予熙：“……”
    小声提醒，“勋哥，你的反问句。”
    祁勋：“。”
    刚还说要改的人磨了磨牙，哼道，“你这不是能听懂反问句吗？”
    陈予熙：“万一我下回就听不懂了呢。”
    祁勋：“。”
    陈予熙眼巴巴地看着他。
    祁勋吸口气，硬邦邦开口：“碗筷可以交给洗碗机，谁处理都行，但现在太晚了，没必要，不差这点功夫。懂吗？”
    陈予熙小心翼翼：“我觉得我也不差这点功夫……”
    祁勋脸都黑了：“你是不是——”
    对上陈予熙那双在水晶灯下亮晶晶的眼睛，生生把问句憋回去，解释道，“你昨天才累到吃药，你差不差不重要，我觉得你差才重要，我不想大晚上给你叫救护车……行吗？”
    硬是没忍住在最后补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