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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见裴叙玦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但那点被吵醒的不爽还在,于是他仰起脸,看着裴叙玦,开始不讲理地抱怨:
    “都是你!一大早就说这些烦心事,吵我睡觉!”
    裴叙玦立刻丢开奏报,双手将他圈回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语气满是讨好:
    “是朕不好。不说了,不说了。”
    “再睡会儿?离早朝还有一刻,朕陪着你。”
    “哼……”
    韩沅思在他怀里扭了扭,却也没真挣脱,反而贴得更紧,嘴里还嘀咕着:
    “要罚你今天下朝回来,不许再看这些奏折,要一直陪着我!”
    “好,都依你。”
    裴叙玦含笑应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睡吧。”
    韩沅思这才重新阖上眼,裴叙玦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直到确认他再次沉睡,才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将他妥帖地安顿在温暖的锦被中,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站在榻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无忧无虑的容颜,眼神深邃柔和。
    为他扫清一切阴霾,护他永世天真欢愉,便是他所有冷酷算计背后,唯一的热忱与意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向外殿,准备去面对又一个属于帝王的早晨。
    第43章 镇国公恳请陛下恩准,允世子入京议亲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垂首屏息。
    昨日深夜慈宁宫被封、太后谢氏被废为庶人,谢家以“通敌叛国”等重罪被抄家下狱的消息,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已传遍京城上层。
    虽然具体的罪证细节被严密封锁,但“通敌叛国”、“秽乱宫闱”、“神智昏聩”这几个骇人听闻的罪名,已足够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没人敢质疑皇帝拿出的证据。
    尤其是在皇帝以铁腕肃清了承恩公府在朝中的大部分势力,又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太后母族的血腥清洗之后。
    此刻的宣政殿,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人人自危的惶恐。
    高高在上的龙椅中,裴叙玦身着玄黑绣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面容隐在垂落的玉旒之后,看不清神情,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他平静地宣布了对谢家的最终处置。
    满门抄斩,妇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阶下群臣,头垂得更低,背脊渗出冷汗。
    一些与谢家有过些许往来、或曾暗中同情过太后处境的老臣,更是两股战战。
    生怕那雷霆之怒下一个就落到自己头上。
    太后啊!
    那可是皇帝名义上的嫡母,说废就废,说死就死,连个体面的死法都没有!
    谢家更是百年望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位陛下的手段当真酷烈到了极致!
    为了那个韩沅思,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连最后一点孝道的遮羞布都彻底撕去。
    恐惧淹没了许多人心中原本或许存在的不满和规谏之心。
    保命要紧!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明显为蓝颜冲冠的暴君?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
    然而,朝堂之上,从不仅仅只有一种声音。
    一部分心思活络、善于钻营的大臣,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心头却悄然滋生了别样的念头。
    皇帝如此好男色,甚至到了不顾礼法、不惜颠覆朝纲的地步。
    这固然是昏聩暴戾,但何尝不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太后倒了,谢家没了,陛下身边那个位置是不是空了?
    韩沅思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无根基的孤雏,全赖陛下宠爱。
    若是能寻到更绝色、更懂风月、更会伺候人的美少年送到陛下眼前,分了他的宠,甚至取而代之……
    那从龙之功、泼天的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世间美男何其多也!
    江南的温润才子,北地的英挺儿郎,西域的异域风情……
    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比韩沅思更出色的!
    陛下既好此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为主分忧,投其所好,岂非忠君之举?
    富贵险中求啊!
    就在这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殿中一位须发花白、身形魁梧的老将出列,声若洪钟,打破了沉默:
    “臣,镇国公府长史,代国公爷上奏!”
    是镇国公府的人。
    镇国公萧峥,戍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
    是大朔真正的国之柱石,也是极少数手握重兵却深得裴叙玦信任的武将。
    他本人常年在边关,京中府邸由长史和一干老仆打理。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镇国公此时上奏,所为何事?
    那长史躬身,高举奏本:
    “陛下,国公爷呈报:世子萧明夷,已于上月过了十六岁生辰。”
    “按祖制及国公爷之意,世子年岁渐长,需议亲事,更应入京朝见天颜,聆听圣训。”
    “故国公爷恳请陛下恩准,允世子入京。”
    萧明夷?
    镇国公那个老来得的宝贝独子?
    朝堂上泛起一阵骚动。
    谁不知道,镇国公萧峥年过半百才得了这么一根独苗。
    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惜,这位世子爷据说身子骨不好,脑子也不太灵光,反应比常人慢半拍,读书习武都平平。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性子还算纯真,以及投了个好胎。
    让这么个傻子世子进京?
    还议亲?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但转念一想,镇国公功勋卓著,陛下对其向来优容。
    这么个简单请求,断无不准之理。
    而且,世子入京,某种程度上也是镇国公向皇帝进一步表示忠诚的姿态。
    将唯一的继承人送到天子脚下。
    果然,玉旒之后传来裴叙玦平稳的声音:
    “准奏。镇国公劳苦功高,世子进京一事,着礼部妥善安排接待。”
    “世子年幼(十六岁在勋贵子弟议亲中不算早,但皇帝说年幼便是年幼),婚事不必急于一时。”
    “待他进京后,朕亲自瞧瞧再说。”
    “臣代国公爷,叩谢陛下隆恩!”
    长史恭敬叩首,退回班列。
    这件事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暂时冲淡了些许朝堂上关于谢家事件的恐怖余韵。
    但对于某些动了心思的大臣来说,却又多了一层思量:
    镇国公世子,虽然蠢笨,但身份尊贵。
    若是能与之结交,甚至联姻,也是稳固权势的一条路。
    再不济,打听一下京中适龄贵女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早朝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后,裴叙玦回到紫宸殿时,已近午时。
    殿内暖香袭人,韩沅思刚起身不久。
    他穿着一身浅杏色绣缠枝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铺了厚厚绒垫的紫檀木榻上。
    面前摆着一副暖玉棋盘,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下得眉头紧锁,显然是无聊至极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故意板起小脸,把手里的一枚黑子“啪”地丢回棋盒:
    “不好玩!你下朝怎么这么晚?”
    裴叙玦挥退宫人,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过来,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
    “朝中有些琐事。怎么,一个人无聊了?”
    “无聊死了!”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掰着手指抱怨。
    “话本看腻了,宫女讲的故事不好听,连鹦鹉都不学新词了……”
    裴叙玦低笑,想起早朝时镇国公的奏请,心中微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百无聊赖的人儿,缓声道:
    “有个好消息,或许能让我们思思高兴些。”
    “什么?”
    韩沅思狐疑地抬眼看他,不太相信的样子。
    裴叙玦说的好消息,有时候是寻来了新奇玩意儿,有时候就是哄他睡觉的借口。
    “你的小玩伴,要进京了。”
    裴叙玦道。
    “玩伴?”
    韩沅思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从小被裴叙玦养在身边,接触的同龄人极少,能称得上玩伴的……
    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思思哥哥”、“思思哥哥”叫着的笨拙身影,突然闯入脑海。
    “萧明夷?!”
    韩沅思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那个笨笨的萧小明?他要来了?”
    见他高兴,裴叙玦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
    “嗯,镇国公上奏,说他过了十六岁生辰,要进京朝见,顺便议亲。”
    “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