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明夷,就是那把钥匙。
那孩子单纯,善良,对他毫无防备。
通过他,就能一次次见到阿弟。
云燕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能急。
要慢慢来。
先让阿弟习惯他的存在,让阿弟觉得他是个好人,让阿弟愿意和他说话。
然后……
再找机会告诉他真相。
云燕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阿弟,你等着。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家。
——
紫宸殿内,烛火温暖。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已经睡着了。
白天玩累了,他睡得格外沉,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他的思思,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腰间——
那块玉佩,还挂在衣带上。
白日里他抱着思思回来时,本想替他解下来收好。
可思思不肯,嘟囔着说要戴着。
裴叙玦便由着他了。
此刻那块温润的暖玉静静地垂在少年腰侧,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裴叙玦的目光落在那繁复的图腾上,眸色微深。
这种纹样,他从未见过。
不是南月的,也不是大朔的。
那会是哪里的?
他想起白天那个灰衣人。
萧明夷带来的那个“朋友”。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那一瞬间的对视,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那个人,不简单。
裴叙玦收回目光,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少年。
不管他是谁。
不管那块玉佩从何而来。
思思是他的。
这就够了。
谁敢动他的思思,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
窗外,月色如水。
世子府偏院内,云燕依旧站在窗前。
他望着紫宸殿的方向,目光幽深。
阿弟。
你等着。
哥哥一定会来带你回家。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与韩沅思极为相似的眼睛。
只是那眼里,多了几分沧桑与执着。
——
接下来的几日,云燕每日都跟着萧明夷去钦天监。
说是跟着,其实萧明夷进去当值,他就在附近转悠。
御花园的路径他早已摸熟,哪个角落能看见荷花池,哪条小径通往紫宸殿方向,哪片花丛后适合隐藏。
他比这宫里的许多人都清楚。
可那个少年,却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
云燕站在假山后,望着空荡荡的荷花池,心中不免焦躁。
难道那日裴叙玦察觉了什么?
他想起那双幽深的目光,脊背又泛起寒意。
不,应该没有。
若真察觉了,他不会只是看他一眼就离开。
那暴君的手段,他听过太多。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若他真的起了疑心,自己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云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再等等。
阿弟总会出来的。
第142章 阿弟是他的弟弟,他要带他回奚国
第五日,机会终于来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云燕照例在御花园里“闲逛”,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得意。
云燕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荷花池边的石径上,那个绯色的身影正赤着脚,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照例跟着一大群人。
紧张兮兮的如意,小跑跟随的宫女,还有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
以及那个永远沉默地跟在最后、脖颈上戴着项圈的月弥。
云燕的目光落在月弥身上。
月弥。
南月国的真皇子。
如今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跟在那个少年身后。
云燕从假山后走出来,假装偶然路过。
他的目光在月弥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却没有半分波动。
皇子又如何?
给他的阿弟当狗,那是这南月皇子的福分。
他阿弟是谁?
是奚国的祥瑞。
是上天赐给奚国的福星。
是承载着天命降生的孩子。
莫说一个南月皇子,就是这大朔的皇子、全天下的皇子,给他阿弟当狗,那也是抬举了他们。
云燕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傲然。
他的阿弟,合该被这样捧着。
合该让这些所谓的皇子,匍匐在他脚下。
如意先看见了他,警惕地皱眉:
“站住!你是何人?”
云燕连忙低头行礼:
“草民阿燕,是萧明夷萧世子的朋友,随他入宫游玩。”
“不想惊扰了殿下,请恕罪。”
如意还要再说什么,韩沅思已经跑了过来。
他歪着头看向云燕,眨了眨眼:
“是你啊。”
云燕心头一热,面上却恭谨:
“草民见过殿下。”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又在这儿?”
云燕道:
“草民随明夷公子入宫,闲来无事,便在御花园走走。不想又遇见了殿下。”
韩沅思“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又低头去逗大白。
大白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摇尾巴。
云燕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如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赶人,韩沅思却忽然抬起头:
“你怎么不走?”
云燕微微一怔,随即道:
“草民……草民不敢打扰殿下。”
韩沅思歪着头看他:
“你好像很喜欢看我?”
云燕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
“殿下误会了。”
“草民只是……觉得殿下很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你这人,说话倒是实在。”
他想了想,忽然道:
“那你留下来吧。”
“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
如意脸色一变:
“殿下——”
韩沅思摆摆手:
“没事,他是萧明夷的朋友,又不是坏人。”
如意欲言又止,却不敢再劝。
云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在离韩沅思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敢靠得太近。
韩沅思蹲在池边看鱼,大白趴在他旁边打盹。
云燕站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腰间。
那块玉佩还在。
温润的暖玉垂在绯色的衣袍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云燕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殿下腰间这块玉佩,真好看。”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随口道:
“是吗?我觉得还好。”
云燕道:
“草民家乡也产玉,所以对玉有些研究。”
“殿下的这块玉,玉质极好,雕工也精致,尤其是背面的纹样……”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
“不知这纹样是何寓意?”
韩沅思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有些茫然:
“不知道。反正从小就有。”
云燕心头一震:
“从小就有?”
“嗯。”
韩沅思点点头:
“玦说我捡回来的时候就带着。”
“他替我收着,前几天我才拿出来戴。”
云燕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轻声道:
“原来如此。这纹样……草民好像在哪儿见过。”
韩沅思来了兴趣,转过头看他:
“你见过?”
云燕点点头:
“像……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韩沅思眨了眨眼,正想再问,却觉得腿有些酸了。
他动了动脚踝,换了个姿势,可蹲着终究是不舒服。
他蹙起眉,小声嘟囔了一句:
“累了。”
话音未落,如意已经“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撑地,把自己变成一张最稳妥的人凳。
“殿下,您坐奴才身上歇会儿。”
吉祥也连忙上前,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软垫,小心翼翼地放在如意背上。
那软垫是上好的丝绸制成,里面絮着厚厚的丝绵,又软又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