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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太医望闻问切,可有些东西,只有亲眼见了、亲口尝了,才知道。
    主子今日进的是什么膳食,脾胃如何,是否有积食,是否有湿热,是否有隐疾——全在那一物里。
    所以那些奴才每天都要跪着,等主子出恭。
    主子拉完了,他们要用银匙取一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回禀:
    “主子今日进的是鹿肉,略有些燥热,需配些凉性的茶水。”
    “主子脾胃尚可,只是略有些积食,可服些山楂膏消食。”
    “主子身子康健,龙体无恙。”
    然后他们要磕头,说“谢主子恩典”。
    裴叙玦记得,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的时候,才几岁。
    那是伺候过他生母的一个老嬷嬷,私下里说的。
    她说,主子金尊玉贵,连那东西都是香的,奴才们能尝一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当时不懂。
    后来懂了。
    那不是福分。
    那是把一个人踩到泥土里,踩到连“人”都不算,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伺候主子身体的工具。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是规矩。
    因为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因为那些奴才自己都觉得,那是福分。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的韩沅思。
    他的思思,连自己的脚沾了灰都要嫌弃半天。
    要是知道那些奴才每天在吃什么,怕是会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他舍不得说。
    那些东西,太脏了。
    脏到他的思思不该知道。
    他的思思只需要知道——他是主子。
    是天生就该被捧着、被宠着、被所有人跪着仰望的主子。
    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脏的、更可怕的、更残忍的东西……
    有他在。
    他的思思,永远不需要知道。
    韩沅思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的,却用力点头:
    “重要!非常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裴叙玦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又问:
    “那你还要不要当那个‘天生就是主子’的思思?”
    “要!”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糯:
    “我要当!我天生就是主子!”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跪着!我就是要他们伺候我!”
    “我就是要踩他们!我就是要——”
    他顿了顿,忽然又扑进裴叙玦怀里,闷闷地说:
    “我还要你。我最要你。”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抱得更紧。
    “好。”
    他低声道:
    “思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第153章 你是主子,你只需要做主子该做的事。
    裴叙玦将韩沅思往怀里拢了拢:
    “思思,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害怕。”
    “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拥有的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是权力给你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但朕希望你永远不需要明白没有权力的滋味。”
    “因为朕会一直在。”
    “朕会一直给你权力,一直护着你,一直让你高高在上。”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那你要一直给我。”
    “好。”
    “一直护着我。”
    “好。”
    “一直让我高高在上。”
    “好。”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权力重不重要,都无所谓了。”
    “反正有你在。”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抱得更紧。
    嗯,有他在就够了。
    韩沅思把脸埋在他怀里,哭累了,也吓坏了,整个人软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
    “玦。”
    “嗯?”
    “那些奴才……好可怜。”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可是我不想跟他们换。”
    韩沅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想当奴才。我当不了奴才。我会死的。”
    裴叙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思思不用当。”
    韩沅思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在想——那样的日子,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活不下去。
    一天都不行,一个时辰都不行。
    可这世上是真的有人,日复一日过着那样的日子。
    不是想象,是真的。
    从早到晚,从生到死。
    跪着,疼着,饿着,冻着,被人踩,被人踹,死了都没人在意。
    韩沅思打了个哆嗦。
    他可怜他们。
    是真的可怜。
    可他不想跟他们换。
    一点都不想。
    他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他想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被人抱着,被人哄着,被人伺候着。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哪儿就被人抬着去。
    脚脏了有人擦,腿酸了有人按,累了有人趴在地上给他当凳子。
    他想要这样的日子。
    他想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思思不用怕。”
    “你天生就是主子,是金枝玉叶,永远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真的。”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朕的思思,生来就该被捧着、被宠着、被所有人跪着仰望。”
    “这是命,改不了的。”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又窝回他怀里。
    可转念一想,那些奴才对他那么好,那么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生怕他不舒服,生怕他不高兴。
    可他呢?
    他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砸东西,动不动就踹他们一脚。
    韩沅思忽然有些心虚。
    “玦,我是不是应该对他们好一点?”
    裴叙玦挑眉:
    “怎么好?”
    韩沅思想了想,认真道:
    “多赏他们点东西。”
    “反正库房里那么多,我也戴不完。”
    “还有,不要动不动发脾气,不要动不动踹他们,不要让他们那么害怕我?”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怎么突然这么想?”
    韩沅思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他们伺候我那么辛苦,我还经常发脾气……”
    “如意趴在地上那么久,腰都酸了,我都没问他一句。”
    “那个给我当脚凳的小太监,跪了那么久,膝盖肯定麻了,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有平安喜乐,给我按摩按到手酸,我从来不说谢谢……”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我是不是太坏了?”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轻轻拍着他的背:
    “思思觉得,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会怎么样?”
    韩沅思想了想:
    “应该会高兴吧?”
    “不会。”
    裴叙玦摇头:
    “他们会害怕。”
    韩沅思愣住了:
    “害怕?”
    “嗯。”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你突然对他们好,突然不发脾气了,突然不踹他们了。”
    “他们会觉得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在试探他们。”
    “他们会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
    韩沅思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吗?”
    “真的。”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思思,你记住——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
    “你对他们好,是恩典。”
    “你对他们不好,是应该。”
    “你发脾气,是主子该有的脾气。”
    “你踹他们,是他们的福分。”
    “你突然对他们好,他们会觉得你不正常。”
    “会觉得你软弱,会觉得你好欺负。”
    “然后,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就会偷懒,就会糊弄你。”
    “你不想看到那样的奴才吧?”
    韩沅思用力摇头。
    他不想。
    他喜欢如意那样时刻准备着伺候他的样子。
    喜欢人凳小太监那样绷紧脊背让他踩的样子。
    喜欢平安喜乐那样小心翼翼给他按摩的样子。
    他不想看到他们偷懒,不想看到他们糊弄他,不想看到他们不怕他。
    “那你就继续做你自己。”
    裴叙玦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