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混,但对婚姻还是挺看重的,可能是因为他父母感情不错,所以对杨正伟来说,结婚前浪点没事儿,一旦结婚,字典里就没有离婚两个字。
他叹口气:“肯定是受了你爸的影响了,哎,算了算了,不提了。过几天不就要出海了吗,要不然就把那个什么丁小伟带上,你媳妇儿也不好发现。”
“你为了我的婚姻还是用心良苦,之前天天叫我出来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还有个媳妇儿呢。”
“玩归玩,我没想过你真想离婚啊。”
两人又贫了几句,许诺突然有电话进来,他的酒肉朋友大部分都在现场,想也知道是谁。这次他没避着,按了接通,反正现在也快走到离婚了,他也不用再对李暮藏着掖着。
他没有刻意出去接,任由旁边的起哄喧闹声传进手机。
果然,电话接通,那边安静了好会儿没说话,大概是听到许诺这边的吵闹声。
“有事?”许诺出声提醒。
“入秋了,我做了一锅铜锅涮肉,等会儿回来吃吗?”
李暮还会做饭?这许诺还真不知道,这么久了,他就没见李暮下过厨。
“不回来了,和朋友在一起。”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许诺,你两个周没回来过了。”
“嗯,最近挺忙的。你自己下厨干什么呢,这些叫厨子来就行,你自己吃吧,我真不回来了。”
那边声音突然沉了:“许诺,回来,我在家等你。”
许诺愣住,李暮居然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和他说话。这是已经傍上陆庭,不把他放眼里了?
算了,回去一趟也成,正好试探试探他们的进度。
“我大概四点到。”
“好。”李暮声音软下来,和平常一样,让许诺差点觉得刚才李暮突然的冷声只是他听错了。
第10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一)
许诺到家的时候,李暮正在厨房里切香菜,对方穿着家居服,系一条白色围裙,看起来真是特贤惠。他走过去,发现李暮的头发比之以往特别的光泽柔软,大概是人逢喜事,李暮什么时候在外貌上下过功夫,应该已经和陆庭进度神速了。
在李暮身后站了会儿,他没惊动对方,转身朝客厅走。
“再坐会儿吧,我把香菜切了就可以下锅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准时回来,所以只把锅热着,没下菜。”身后的李暮突然道。
许诺没回头,“嗯”了一声。
走到客厅,发现电视上正放着动漫,是他看的漫画改编的。他其实不喜欢看这个动漫,因为比起漫画,动漫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实在没什么事,还是坐下来看了会儿,然后忍无可忍地按了暂停。
“你不喜欢看吗?”
许诺望着电视,依旧没回头:“一般,你喜欢?”说完,对智能管家说:“继续播放。”
“没有,我以为你喜欢。”
许诺没接这话,终于起身回头。两周以来,这是他见李暮的第一面。奇怪的,明明李暮比以前打扮收拾的光鲜许多,但还是让人觉得很疲惫,掩盖不住的疲惫,连笑也是苦笑似得,像一个灰蒙蒙的人盖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亮晶晶的粉,粉飘浮着,让下面的灰更显眼。
“你……最近休息的还好吗?”
李暮显然没想到许诺会这样问,他怔了好会儿,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面擦着,半晌,才回:“不好,总是睡不着。”停了停,他又继续道:“我发现我没有你很多照片。”
不是在说休息得好不好吗,怎么又跳到照片上了,许诺不明白,但他看着李暮渐红的眼眶,心内不禁长叹口气,他真是看不得这双眼睛哭,这么相似的一双眼睛。
“别哭,吃完饭我陪你去看医生,行吧?”他觉得自己真在哄媳妇儿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现在的李暮给他的特权。
“好,你陪我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了陪他去医院吗,许诺不明所以点头。
“是你还是刘叔或者其他什么人?”李暮似乎不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誓不罢休,而且许诺觉得他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
好吧,其实许诺想的确实是让刘叔陪他去。
“刘叔送你。”
李暮眼神黯淡下来,勉强笑了一下,他道:“不用了,我只是不太睡得着,吃点褪黑素就行,吃饭吧。”
行吧,既然李暮自己都这样说了,许诺也不坚持。
涮锅冒着热气,浮出一个一个小泡又炸开。金灿灿的油光飘着,里面的菜浮浮沉沉。
李暮在饭桌上说话很少,今天却是殊例,开口尤其频繁。
“今天下午我想回一趟学校,你能陪我吗?”
“我有事,你让别人陪你吧。”
许诺说的别人是陆庭。
“别人?在北京,我还认识什么人?”李暮放下筷子,一眼不移地盯着许诺。
许诺不明白李暮是在装傻还是呛他,不过前者后者都无所谓,如果他是在对自己撒火,许诺也无所谓。
“陆庭呢,你和他不是很要好的朋友?让他陪你去。”
许诺说的随便轻易,甚至说话时压根没看李暮,还在夹锅里菜。
李暮想分辨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假意,是不满他和陆庭关系好故意这样说还是真心提议。一会儿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许诺好像是认真的。
他不明白。
“我和陆庭没你想的那么好,只是一起在音像店挑过几个碟片,从没有私下约过面。”
“哦,是吗。”许诺不甚走心地回复着,他自然以为李暮在骗他。
“你不信?”
“没有。”许诺微笑。
李暮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吸了口气:“我说的是真的。”
“嗯。”许诺用勺子慢慢舀着汤喝。
李暮闭嘴了,他无可奈何。
“后天我要和杨正伟他们出海,这几天我还是住外面,上班方便。”这理由许诺自己都觉得站不住,不过他和李暮现在不早就只是互相虚与委蛇么,意思意思得了。
“不能带我去吗?”
许诺终于诧异:“你难道想去?”
“我可以去吗?”
见李暮竟然像是认真的,许诺只得道:“这次没人带家属。”
李暮头低了些:“嗯,我知道了,我帮你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送老公去另一个人床上,他怎么不知道李暮这么贤惠了,他不信李暮不清楚这次出海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暮根本不在意许诺和不和其他人搞。
“不用。”许诺道。
“没事,我帮你。”
李暮语调很温柔,但表情很强硬。
他这样,许诺于是无所谓地道:“行,随你。”许诺放下汤勺擦擦嘴:“你慢慢吃,我吃好了。”
“又要出去吗?”许诺刚一站起来,李暮就仰头看着他出声问。
许诺看看外面的天:“现在不出去,不过等会儿还是要走,你不用准备晚饭。”
“不能回家来住?”
“那边也是我的家。”许诺微笑。
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在餐桌下紧紧攥成拳,攥得青筋突起。
“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是家。许少知道,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他在提醒他,对他来说至亲的人只有许诺了。
这是李暮的隐痛,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久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但它还是在那儿,永远在那儿,时间带走的是他的眼泪,不是伤疤。
而现在,他把自己的伤口挖开袒露,只为了得到对方的一点怜悯。他知道怜悯不是爱,但他没有办法。
北京金碧辉煌,可只有许诺在的地方才算是家。
他承认他贪恋,他贪恋那一句“我负责。”这欲望林林总总积压了十数年,既然能抓到为什么要放手。
他绝不放手。
高中那会儿,他被寝室的人孤立排挤,但他为了节省上下学以及洗漱的时间依旧选择住校,他其实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倔,且倔得很难看。
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李暮这话,甚至他怀疑,这是不是李暮故意说来刺激他的,他现在越来越不懂李暮了。
难怪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虽然他们相处的比一般夫妻还不如就是了。
李暮静静地盯着许诺,眼神不可谓不真挚。
“你……最近怎么了?”许诺皱眉。
李暮叹口气,睫毛垂下盖住眼睛:“我只是爱上一个人。”第一次,他在心里补充。
以前,他挣扎于学业,挣扎于偶尔笼罩的痛苦,挣扎于前路未知的迷茫,所以他很难爱上一个人,或者说很难去爱一个人。后来,他也试着爱许诺。但荒唐的,在许诺逐渐不爱他的时候,他反而爱上了,接着如此卑微地求对方继续爱他。
他爱得毫无自尊。
这不是他,但这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