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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车内,南来的半张脸被光打亮,灰尘在空气中晃动,沾在金色的发梢,飞舞在深蓝色和黑色的视线之间。
    太阳下的金色太耀眼了,以至于阴暗处的头发都显得憔悴,明明是同样的颜色,给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眼睛也是。
    “我……”魏序发现自己的视线移不开了,他瞳孔微微晃动,声音哽了哽,“我真的想对你好。”
    魏序原本想说“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完全卡在喉咙,他发现自己不用再思考更多,只想要南来好好的,不管需要付出什么,最后是得到还是失去。
    魏序的手指还捏在南来的下巴,南来的脸颊被他挤出一小团鼓起来的肉。南来不止一次在极其脆弱的钳制下放弃挣扎,这次也是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魏序突然开始道歉,突然开始说这些听不懂的话,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喉咙很痛很干,像卡着永远不可能在食道卡住的鱼刺一般,心脏胀胀的,刚吃了东西的肚子有点饿。所有的这些加起来让他混乱,他掐住了自己的指腹。
    干什么。
    做什么。
    南来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不解地皱眉的一瞬间,水从左眼滑了出来,卡在脸颊被捏起的肉上,最后流到魏序的拇指指甲。
    南来不解地垂下眼,想看清楚水从哪里来的。
    但魏序像被烫到一般,完全愣住了,虚虚地抬起拇指,疑惑地再次按回南来的脸颊,确认这是眼泪,然后他就宕机了几秒,猛地抬眼和南来对视。
    对视的瞬间,所有僵硬被打通,他倾身向前,却发现在车里很难做这种动作。
    于是魏序说“等一下”,马上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在南来困惑的眼神中把南来按进自己怀里,很重很重。
    “你是小宝宝吗,为什么这点事也哭?”魏序颤抖着声音在说。
    魏序盯着南来的头顶,感觉南来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能让南来开心,只能口不择言:“我说的话那么让你感动吗?好了,不许哭了,不是已经……二十七岁了吗,成年人了,拒绝就拒绝,接受就接受,干脆一点,你这样哭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我很想更多更多了解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南来的声音闷在魏序胸前,“我就是这样子。”
    “好好好,就是这样,”魏序安慰他,“我没什么在骗你的,全都敞开了给你看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随便问我,你不想说什么我也不会再逼你说。这样不平等的条款都跟你签了,好了,那不要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
    “我本来就不漂亮。”南来在魏序怀里动了动。
    “我看看?”魏序恶趣味上头,把南来掰开,南来就抬头,露出一双有点幽怨的、有点红的眼睛,魏序笑了笑,“这不是很漂亮吗?”
    南来撇下嘴角,想躲开,又被魏序抱住了。
    “跟我说说,我们小南来,是怎么了?”
    “不知道。”南来实话实说。其实他根本没怎么听懂段希汶的话。
    “好吧。”魏序感觉南来没有再发抖,声音也十分平静,应该真没什么问题,好像是他小题大做了。
    但是为什么掉了一滴眼泪呢。
    “不开心的话要和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听,”魏序的声音不平常地缓慢,“你不说的话,我什么也不知道。”
    “……”
    两人没再说话,周围也没有人路过。魏序摸南来毛茸茸的脑袋,摸着摸着感觉到幸福,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感觉。他又往下揉了揉南来的脖子,突然意识到南来先前根本没在发抖,发抖的是他自己。
    天啊。真是要疯了。
    魏序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愣愣看着车顶,“好喜欢你啊。”
    过了一会儿,魏序低下头,问:“可以亲我一下吗?”
    南来盯着魏序看了几秒,默许了他的索吻。魏序对视之中好像也看懂了,慢慢蹲下来,从俯视变为仰视。
    吻轻轻落在魏序的额头。
    分开了。
    接着是太阳穴,眼睑,还有鼻尖。
    *
    魏序坐回主驾驶座,后知后觉这是南来第二次在他面前流泪。
    第一次是魏序出海寻找人鱼,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南来撕破他的绷带,勒令他不许去的那天,应该是南来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他当时还读不懂南来话里的意思,甚至忘记了大概,现在想想,也仍然是一知半解,全是猜测。但他却记得很清楚,那时南来通红的眼,愤怒的受伤的神情,以及抓着自己的力道。
    而现在的南来,嘴唇发红,有点肿,牙痒痒的,对他说:“小序,我真讨厌你。”
    哼哼。魏序笑了一下。南来第一次和第二次说讨厌都是在今天,第一次是讨厌坐车,第二次是讨厌他。
    讨厌也是一种算得上激烈的情绪。比起南来成天冰冷冷地对他,他宁愿南来多发几次小脾气,证明在乎他。
    但是哭,还是算了吧。
    第86章 你,要叫哥哥
    南来亲完他,两个人的关系也随之和谐了许多,至少不是两副直挺挺躺在床上不越过三八线的干尸。魏序有时候会枕在南来腿上,或者让南来枕在他腿上,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事。
    魏序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让他觉得南来或许是喜欢他的,是在意他的。但同时他也遵循和南来定下的不平等条约,不再去逼问南来什么。
    只是不知道南来能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
    南来有几晚在浴室里待的时间超过三十分钟。
    南来还会偶尔在半夜醒来,魏序迷糊中被南来吓到过一次,睁开眼就见南来深夜里亮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南来摸着他脸的手掌,最近也变得粗糙,魏序抓过来看了几回,上面有几个指甲印一样的痂。问南来为什么,南来总会躲开视线。
    第三天,摄影展会开始前,魏序放在口袋的手机颤动一下,他打开,发现是小洁的回复,写着【不想,谢谢】,和南来是差不多的回答。
    小洁夹在牛世芳和曾文中间,这段时间肯定少不了难受。
    南村海岛那边,对于曾文的案件还在持续推动,魏序这几天有稍微了解一下,万妮说进展良好,不必担心,多亏校方后续提供的监控视频和其他一些证据。
    魏序很忙,也没仔细去问,依旧和万妮说“有困难直接找我”。意料之中,万妮回答“可别小瞧姐姐”。
    嘉宾签到完成后,魏序拿到胸花,在贵宾室和策展人、主办方简短交流,由于这次展会上有魏序的作品,他很快被媒体专访。媒体这次的问题还算比较好回答,魏序没多久便结束了。
    现在属于vip自由观展期间,魏序想去找南来,路过大厅的时候不小心碰上认识的人,被拽住聊了几句,最后魏序以电话为由先溜走了。
    南来作为特邀嘉宾随行人员,在大厅角落闲逛。他今天穿着魏序给他搭配的一套衣服,冷灰调丝质衬衫,沈海军蓝色修身直筒西裤,乐福鞋,无袜。
    魏序找到南来的时候,南来静静站在一幅名为《贝壳少女》的作品前,他金色头发略有些长,在脑后低低地束起,露出清晰冷淡的侧脸线条,比画要美。
    看到魏序的时候,南来微微偏头,不自觉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知道南来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魏序低声说“忍着点”,把南来带离这里。
    魏序在摄影展门口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又帮南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耽误了一点时间。
    展会的主办方催促他快来现场,马上轮到特邀嘉宾发言,让他做好准备。
    魏序一边应“好”,一边问南来:“我衣领正不正?”
    南来左右看看,得出“很正”的结论,让魏序进去,他自己在展里逛逛。
    魏序笑了笑,低下头亲亲南来的鼻尖,“南来,你来听我发言啊。”
    展会主题是“光的追寻”。
    台上,致辞环节,灯光打在魏序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弧度完美的笑容上。深色亚麻混纺西装、白色圆领t恤、皮质板鞋是他今天的搭配。
    发言很快到了最后。
    “感谢主办方的邀请。站在这些凝固的光影前,我时常觉得,摄影师像是一个在时间河流边试图舀起一瓢水的旅人。我们追逐最壮丽的霞光,最深沉的夜色,有时是为了向世界证明它存在过,有时也仅仅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我们曾那样炽烈地寻找过。
    “这次展览中许多作品,都让我看到了那种‘寻找’的痕迹,那不是技术的炫耀,而是心灵的坐标。愿我们都能在此,找到那束曾经照亮过自己,或即将照亮自己的光。
    “谢谢。”
    掌声如雷。
    魏序嘴角弧度张扬,大步走了下来,耀眼的灯光不再照在他身上,但他依然闪闪发光。
    观众群中,南来立在角落,如丝的视线缠绕着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