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从傅烬琛怀里退出来。他觉得此刻的自己,脏得可笑。
但男人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傅烬琛盯着半空中的全息画面。
深邃的黑瞳里,没有惊讶,没有嫌恶。
只有前所未有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杀意。
但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温念为什么隐瞒。
傅烬琛低下头。
他将下巴重重地压在温念的头顶。双臂收紧,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傅烬琛的嗓音低沉得可怕,“现在,你是我的。”
暴君在心底立下血誓。
他要把天机神朝连根拔起,把那棵所谓的圣树劈成焦炭。
全息画面开始闪烁。能量即将耗尽。
就在画面即将熄灭的最后半秒。
枯萎的圣树根须下方,那片极度黑暗的深渊里。
突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
那只眼睛的眼神,与温念进食时的贪婪,如出一辙。
一道微弱却诡异的共鸣,直接穿透了隔离舱的厚重装甲,在温念的识海中幽幽响起。
“你……回来了……”
第87章 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死地
战舰穿透最后一层灰色尘埃云。
神弃之冢最核心的深渊地带,彻底暴露在舷窗外。
死寂。
没有星光。只有无数庞大的星球残骸,像被啃食干净的骨架,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残骸表面,爬满了干枯的暗红色藤蔓。
那些藤蔓粗壮得堪比山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属于圣树的寄生气息。
温念站在主控室的单面透视玻璃前。
脸色苍白。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被刻在基因底层的本能战栗。
实验体-000。
这串代码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死死扎在神经上。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从旁边伸过来。
没有强行将他揽入怀中,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言语安抚。
傅烬琛只是张开五指,极其自然地,将温念那只冰冷、骨节泛白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
十指紧扣。
男人掌心的薄茧擦过温念的手背。
一丝极淡的深渊黑雷顺着相触的肌肤游走,蛮横地驱散了那股阴冷的寄生气息。
温念没有像以往那样,顺势软倒在傅烬琛怀里寻求庇护。
他反手握紧了男人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傅烬琛的手背上掐出红痕。
他抬起头。
那双向来总是泛着委屈红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退缩。
只有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决绝。
“我不怕。”温念的声音很轻,却咬字极重。
傅烬琛垂眸看他。
男人深邃的黑瞳里,原本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但在触及温念视线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极致的纵容。
“我知道。”傅烬琛拇指摩挲着他的指骨。
话音刚落。
舷窗外的虚空,突然剧烈扭曲。
那截庞大的、死寂了千万年的枯萎根须,察觉到了温念这具“完美容器”的气息。
它诡异地复苏了。
干瘪的暗红色藤蔓瞬间充血、膨胀。
化作漫天遮天蔽日的触手,像一张巨大的血肉之网,朝着战舰疯狂扑来。
企图重新捕获它们逃跑的祭品。
“轰——!”
战舰的防护罩在触手接触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傅烬琛松开温念的手。
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反向拔出背后的重型斩马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
深渊黑雷以战舰为中心,轰然引爆。
纯黑的雷霆风暴化作绞肉机。
那些足以绞碎星辰的触手,在触碰到黑雷防御圈的瞬间,寸寸崩裂,化作腥臭的血雨。
傅烬琛高大的身躯挡在温念身前。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岳。
他将温念死死护在自己的绝对领域内。不让任何一根肮脏的藤蔓,沾染到他的珍宝哪怕一片衣角。
物理攻击受挫。
根须深处,突然传出一阵极其诡异、尖锐的音频。
那是天机神朝刻在所有实验体灵魂深处的底层控制指令。
音频穿透了装甲,穿透了雷霆,直接在温念的识海中炸响。
“归位。”
“臣服。”
“销毁。”
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换作以前,温念会在这股指令下痛苦地抱头嘶吼,甚至失去理智。
但此刻。
温念站在傅烬琛身后。
他听着那刺耳的指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闭上眼,也没有捂住耳朵。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指令穿透身体。
“就这点本事?”温念舔了舔殷红的下唇。
傅烬琛没有回头。
但他灵魂深处最精纯的本源雷火,已经毫无保留地涌入温念的识海。
两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毫无缝隙的完美交融。
黑色的雷火在识海中燃起。
将那些企图入侵的银色控制代码,烧得干干净净。
灵魂层面的绝对契合。
双向的救赎。
温念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是因为吞噬了多少能量,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面对什么,身后都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他掀翻整个宇宙。
他彻底挣脱了那层名为“宿命”的恐惧。
温念越过傅烬琛的肩膀。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空间法则在指尖疯狂跳跃。
万物归序。
这一次,不是顺向的吞噬,而是逆向的解构。
法则丝线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无视了漫天飞舞的触手,直接锁定了那截庞大根须隐藏在最深处的能量中枢。
“撕啦——”
空间被强行切开。
一颗散发着极其纯净、庞大高维能量的木系核心,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股能量的纯度,比之前吞噬的任何东西都要高出百倍。
诱人的甜香在主控室内弥漫。
温念的喉结滚了滚。
但他没有张开嘴。
一向把进食看作本能、贪婪成性的温念,此刻眼中只有极致的冷酷。
“脏东西。”温念轻启薄唇。
他五指猛地收拢。
暗金法则轰然向内塌陷。
没有吞噬。
没有保留。
那颗足以让无数星海强者为之疯狂的纯净核心,在温念的手中,被硬生生碾成了最细微的灰色粉末。
彻底湮灭。
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温念用这种最暴殄天物、最傲慢的方式,向全宇宙宣告:
他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他只是傅烬琛的温念。
随着核心被毁。
那截庞大的根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化作飞灰。
而神弃之冢维系了千万年的封印阵法,也因为圣树根须的毁灭,开始大面积崩塌。
空间碎裂。
无数被囚禁在暗无天日深渊中的古老怪物,发出了重获自由的狂吼。
整个星云,陷入了世界末日般的彻底混乱。
陨石雨疯狂砸落。
在崩塌的空间乱流中。
星钻商会会长隐藏了千年的隐秘庇护所,终于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休眠舱。
舱体上方,静静悬浮着他们苦苦寻找的圣树网络解码器。
傅烬琛收起斩马刀。
周围是毁天灭地的爆炸,是无数堕落强者的嘶吼。
但他没有看那个解码器一眼。
男人转身。
一把将因为强行逆转法则而脱力的温念,直接打横抱起。
温念顺势搂住他的脖颈。
在这天崩地裂的末日场景中。
傅烬琛低下头。
旁若无人地,吻住了温念的唇。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却又缠绵至极的深吻。
没有雷霆的霸道,只有劫后余生的珍视。
星屑在他们周围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滴——”
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这片刻的温存。
计恒的全息投影,伴随着天机神朝的最高权限,强行切入了战舰主脑。
银发青年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机械的波动。
“警告。你们已摧毁圣树网络重要节点。”
“触犯神朝最高律法第一条。”
“全宇宙诛杀令,已下达。”
计恒冷冷地看着拥吻的两人。
傅烬琛终于松开了温念的唇。
他甚至没有给计恒一个正眼。
男人抱着温念,军靴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