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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说完便移开了目光,弯腰去穿靴子。那语气里的“我们”二字咬得很轻,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带过去了,但阮流筝听出了其中的不爽。
    他没说什么。
    两个人很快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魔域边境特有的那种干燥的、隐隐约约带着血腥气的味道。
    天上的月亮被遮了大半,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悬在山脊线上。
    两道流光从院落中冲天而起,一前一后,破空而去。
    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被风吹得向后翻卷,露出两张年轻的脸。
    阮流筝的眉眼间沉着一种冷静的焦虑——但动作不急不躁,但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不容浪费的精确。
    殷珏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阮流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衍之前闲聊时,曾提及他们的大致方位。”他顿了顿,像是在脑中重新核对了一遍那条信息,“魔域边境往北三百里,有一片废弃的矿脉。矿脉以南有一处峡谷,峡谷东侧地势平坦,适宜扎营。他说的便是那里。”
    殷珏没有接话。
    第113章 地宫
    阮流筝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边想边说。
    “刚经历过大战,他们皆有负伤。元婴以上的修士,应当会选择闭关调息。”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夜色里,“至于那些修为较低的,不必顾忌。”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若真有什么不对劲,低阶修士不足为虑,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那些闭关的高阶修士。
    而闭关之人神识内敛,对外界的感知会大幅削弱,若能避开禁制悄然潜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殷珏懂。
    殷珏在他身后,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两道流光划破夜空,落在一棵老树的横枝上。
    脚尖轻点,衣袂翻飞间,两个人稳稳地站在了枝头。树枝只是微微颤了一下,连一片叶子都没有震落。
    阮流筝微微前倾,透过层叠的枝叶向远处望去。
    此处应该就是天道宗一行人的临时落脚地了。
    那是一座不小的宅院,坐落在峡谷东侧的一片平地上。
    四四方方,规规整整,从外面看是三进的格局。院墙之内,隐约能看见几棵老树的树冠探出头来,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再往里,有月亮门洞,有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甚至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装修极好,处处透着讲究。
    可就是没有人。
    阮流筝以化神期的神识悄然探出,像一缕无形的烟,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就连那几间看起来像是供人居住的正房,神识探进去,也只有落了灰的桌椅和蒙了尘的床帐。
    没有活人的气息。
    阮流筝收回神识,偏头看了殷珏一眼。
    殷珏也正看着他。兜帽下,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两个人同时从枝头落下,衣袍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猎猎声。脚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两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宅院的阴影里。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一圈。
    前院的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被风吹得模糊了边缘,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最后走进了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在宅院的最深处,位置偏僻,若不是走完整座宅院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是一间书房。
    不大,四壁都摆着书架,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细小的杂草。
    窗棂上挂着蛛网,蛛网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在从窗纸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下显出灰白色的轮廓。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墨汁干涸后残留的那一点点苦涩气息。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阮流筝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壁的书架,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他问。
    殷珏没有回答。他走向最近的一面书架,步伐不快,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
    阮流筝跟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书架上的书,码放整齐,书脊朝外,有些还包着蓝色的布面函套。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这是一座魔域的宅院。
    布置的如此讲究,显然也应该是魔界的某个小家族。
    魔域的书架上,不该是这副光景。
    阮流筝的目光落在一本书的书脊上,顿了顿,又移向下一本,再下一本。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唇线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山海经》,《水经注》,《淮南子》。
    一列一列看过去,全是凡间流传的典籍。没有任何一本与修魔有关的东西。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像一座凡间书香门第的书房。
    问题就出在这里,魔修怎么会看凡人书籍?
    这异常突兀。
    殷珏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从他脸上滑开一些,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他看了阮流筝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带着一股凉意。
    “师兄关心则乱了。”他说。
    阮流筝没有理会那语气里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刺。
    殷珏的手指还在书脊上游走,他的目光落在一本书上,停住了。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书,蓝色布面函套,书脊上的标签已经褪了色,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和其他书放在一起,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殷珏的手指按在了那本书的书脊上,没有移开。
    他侧过头看了阮流筝一眼。
    然后缓缓按了下去。
    那面从外表看来严丝合缝、与墙壁浑然一体的书架,开始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向内退去,像一扇被缓缓拉开的门。书架后面的墙壁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冷风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地底深处才有的霉腐气息。
    通道两边的烛火被那阵风吹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殷珏站在那风口里,兜帽被吹得向后翻卷,露出整张脸。那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有些明暗不定。
    他抬脚便要往里走。
    阮流筝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殷珏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深潭里落了两点将灭未灭的星。
    阮流筝从腰间摸出一枚夜明珠,灵力催动,珠子亮起来,柔和的白光铺展开来,将面前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照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
    然后他才松开手,率先走了进去。
    殷珏看着他的背影,顿了片刻,跟了上去。
    入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下延伸。烛台上的蜡烛有的早已燃尽,有的被风吹灭,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和焦黑的烛芯。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阮流筝站定,夜明珠举高了些。
    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一座巨大的地宫,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穹顶极高,地宫的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
    殷珏无声地站到了他身侧,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地宫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第114章 下落
    阮流筝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黄纸朱文,折了几折,三指捏住,指尖灵力一吐,那符纸便在他掌中立了起来,无风自动。
    他又取出一支细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是自身的灵力凝成的青芒,在符纸表面落下两个字。
    周衍。
    笔落字成,那符纸瞬间像被注入了魂魄一般,纸身轻轻一颤,折出的小小纸人便从掌中飘了起来。
    它在半空中悬停一息,纸质的脑袋微微转动,像在辨别方向,而后便晃晃悠悠地朝一个方向飘去。
    最基础的追踪术。修真界的孩童都会用。
    但有时候,最基础的东西,反而最可靠。
    阮流筝抬脚跟上,殷珏在他身侧,两个人像两缕黑色的烟,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绕过假山,沿着回廊一路深入。
    夜已深。
    这座地宫中并非全无人迹。天道宗那些低阶弟子大多已经歇下了,几间偏厢里传出绵长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梦呓。
    还有几个负责巡夜的弟子,三三两两散落在宅院各处,手里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出一团团昏黄的光。
    那些人修为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放在阮流筝和殷珏面前,与蝼蚁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