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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个女人。
    她站在离他不过数丈远的地方,一袭天道宗亲传道袍,月白色的衣料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色极淡。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阮流筝认出了那柄剑。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临海城。
    秘境。
    他筑基大圆满时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地方。
    那秘境中机关重重,与他同批进入的上千名修士,活着走到最后的只有三人——他,李书遥,以及眼前这位蒙着面纱、自始至终未曾透露姓名的女子。
    “阁下是何人?”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侧转了半寸,右手搭上了浮光剑的剑柄,
    “在下似乎,与阁下并无交集。”
    他的脑中在飞快地转动。那女子身上明显带着杀意,难道是冲着幽冥鬼火来的?
    到底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并无交集?”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细,细得像一根针落在瓷盘上,清脆,尖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起来,那弧度阴森森的,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忽然放大了。那笑声像指甲划过琉璃盏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钉在阮流筝脸上。
    “若我说,我便是严文肖之女,严无双呢?”
    阮流筝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严文肖。严长老的名讳。
    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一层。严长老确实有后人这件事,他从未设想过。
    “不错,”阮流筝的声音淡淡的,“那老东西倒是留了后手。”
    他的目光从严无双脸上扫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严长老生前必然在自己身上设下了某种追踪气息的秘术。否则,严无双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易容后的他。
    广场上越来越乱了。
    头顶的大能威压如山如岳,下方的修士们正在与魔域的先头部队缠斗,到处都是鲜血。
    混乱之中,严无双出手了。
    她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弋的蛇,难以捕捉。
    那柄纤细的古剑从她手中滑出,剑身柔韧如柳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阮流筝的面门刺来。
    阮流筝撤去了易容。
    在如此混乱的地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浪费灵力遮掩了。
    灵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张平凡的面容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张清俊的、冷淡的真实面孔。
    浮光剑出鞘。
    剑锋与那柄软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火星四溅。
    严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软剑猛地一抖,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严家世代相传的剑诀,刚猛霸道,与她那柔韧的剑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她一边舞剑,一边开口,声音在剑气的呼啸中依然清晰可闻。
    “我父亲一生除魔卫道,镇守边陲数百年,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她一个旋身,软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阮流筝的肋下,剑尖上附着的金色灵力如毒蛇吐信。
    “他教导弟子无数,桃李满天下,修真界哪个提起他不赞一声高风亮节?”
    阮流筝侧身避开,浮光剑回手一挡,将软剑格开。
    “他为天道宗呕心沥血,便是在外执行任务,也不忘为宗门募集资源、招揽人才——”
    严无双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她的眼眶泛红了,火光映在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刺目的、近乎灼人的光。
    “给我父亲,陪葬吧!”
    她嘶吼出最后几个字,软剑猛地劈下,那一剑里灌注了她的全部。
    阮流筝接下了这一剑。
    浮光剑横在头顶,剑身上银白色的光芒与那软剑上的金色灵力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看着严无双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
    “你可知,”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你父亲是魔修?”
    严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不许——”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尖叫。
    “不许你侮辱他!”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剑法不再讲究章法,每一剑都像是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阮流筝连连后退,浮光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将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挡下。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他挺敬佩眼前这位女修,但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阮流筝不再保留。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严无双的身后——
    一剑拍下。
    剑身平拍在严无双的后颈,力道精准得可怕——不轻不重,刚好足以切断灵力对意识的供应,又不至于伤及神魂与经脉。
    严无双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了不到半息。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手中的软剑脱手而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阮流筝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稳,甚至可以说是利落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足尖连点,身形在广场上几个飞跃,避开了几处激战正酣的战场,将严无双带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
    厚厚的灌木枝叶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几乎察觉不到这里躺着一个人。
    他将她轻轻放下,直起身,垂眸看她。
    “可惜了,”阮流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严文肖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高风亮节。”
    他没有再多留。转过身,重新踏入了那片被战火吞没的广场。
    阮流筝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夜空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那人悬在数十丈的高空。
    黑袍宽大如幕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与剑影——
    精准地落在了阮流筝身上。
    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带着玩味,红色的瞳孔微微眯了起来。
    “老熟人啊。”
    ——
    远在广场另一端的废墟之中,殷珏手中的剑正从一名魔修修士的胸膛里缓缓抽出。然后他感应到了什么。
    他偏过头,穿过战场上的万千身影——
    落在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上。
    第128章 不再隐瞒实力
    天上的魔域大能开口了。
    人未动,唇未启,声音却如洪钟大吕,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修真大陆,听好了。”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淡漠,像在俯视一群蝼蚁。
    “臣服于魔域,归入我魔域版图,战事即刻终止。”
    “一万年前,仙魔本属同源。尔等先祖与我辈先人曾并肩而立,共拓此方天地。今日之争,不过手足相残,徒增伤亡。”
    “降,则存。抗,则亡。”
    声音落下。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从人群中炸开。
    问剑宗掌门第一个站出来。银发在夜风中狂舞,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动摇。
    “放你娘的狗屁。”
    堂堂问剑宗掌门,说了这么一句话。
    万象宗宗主紧随其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柄拂尘。那拂尘的尘尾本是雪白的,此刻却隐隐泛着金光,每一根都带着足以割裂虚空的气息。
    “要打便打。”天道宗掌门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把用钝了的刀。“那么多废话。”
    谈判破裂了。
    前后不过十息。
    天上那些悬立的身影动了。
    黑袍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如墨色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砸向地面。
    地面上,修真界的强者们在同一时刻拔地而起。
    银发的问剑宗掌门一马当先,万象宗宗主紧随其后,天道宗掌门周身金光大盛,阮天罡与周家家主并肩而上,各色灵光在夜空中炸开,如千百朵同时绽放的烟花。
    两股洪流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而是两股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正面交锋时,空间本身发出的呻吟。
    真正的战争,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阮流筝没有抬头看天上那场神仙打架。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个正朝他俯冲而来的黑影上——那人从天而降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离阮流筝不过十丈处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