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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殷珏与黎玄的交手,已经超出了这片天地所能承受的极限。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交错、碰撞、分离。
    短短数十息,两人已过了数百招。
    每一招都是致命的。
    殷珏的凶煞之气化作千丝万缕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向黎玄缠绕过去。
    黎玄的时间法则将那些丝线一次又一次地凝固在半空中,又在下一瞬被殷珏强行挣脱。
    两人在虚空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各自的身上都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殷珏却愈发兴奋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双桃花眼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跳动着。
    他伸出一只手,凌空一抓,将黎玄的一道时间法则之力生生捏碎。
    黑色的裂缝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皮肉割得鲜血淋漓,他浑然不觉。
    “你忘了——”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轻蔑的漫不经心。
    “万年之前,封印我的人——并不是你。”
    黎玄的身影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那一瞬,殷珏捕捉到了。
    “现在——”
    他伸出手,漆黑的凶煞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达数丈的黑色长枪,枪尖上凝聚着足以刺穿虚空的力量。
    “你变得更弱了。”
    黎玄的面容彻底扭曲了。
    暗红色的光从他的瞳孔中喷涌而出。他的白衣在魔气的冲刷下变成了暗红色,长发在狂风中狂舞,面容狰狞如修罗恶鬼。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仙人了,此时的他——只是一个被执念驱使着的、入魔了的疯子。
    他朝殷珏冲来。
    殷珏迎着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冲了上去,将黎玄的攻击尽数挡下。两人在虚空中越来越近,近到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暗红色的、狰狞如鬼,一个深邃宛如黑洞。
    就在距离不到一丈的瞬间。
    殷珏的眼睛变了。
    那双桃花眼里的黑色不再是瞳孔的颜色,而是一整片——星空。没有眼白。
    星云在虚无中流转,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魔物专属的顶级幻术。
    对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神智不清的灵修——有奇效。
    黎玄的瞳孔猛地一散。
    他的脑海中,殷珏的脸在一瞬间变了。
    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张他等了万年、眉目如画,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师兄。
    不——
    黎玄的攻击大乱了。他掌中的时间法则之力失去了控制。
    就在此时。
    殷珏一掌拍出。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重重地砸在一座山峰上。
    那座山峰在他的撞击下从中间裂开,巨大的碎石轰隆隆地滚落,将他的身体埋在了碎石堆中。
    尘埃落定。
    黎玄躺在碎石堆中,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黎玄被废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事已至此……”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那种释然。
    “那便,一同入地狱吧。”
    一颗金色的圆球从他的胸口飞出。
    那圆球不大,通体金光璀璨,表面流转着玄奥的道纹。
    它从黎玄破碎的身体中缓缓升起,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小小的太阳。
    本命神格。
    上界飞升者体内最核心的东西。
    不是任何后天修炼所得——是与生俱来的、从神族后裔出生那一刻起便存在于神魂最深处的、比生命本身还要本源的东西。
    它爆开。
    所有人都得死。
    阮流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利弊。
    他冲了出去。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禁制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他没有注意,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枚金色的圆球正在膨胀,正在释放足以将方圆千里内的一切存在化为虚无的力量。
    他必须拦住它。
    哪怕死。
    也必须拦住。
    第132章 他对你留有情
    殷珏已经退后了数百丈。
    他的身位和那枚正在膨胀的神格之间,隔着大半个战场。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后退,远离爆炸中心,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他看见了阮流筝。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冲去的方向不是远离爆炸中心,而是——
    冲向了那枚神格。
    殷珏的瞳孔一动。
    他心念一动,挡在了阮流筝身前。
    张开双臂,混沌之气在他身周疯狂涌动,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巨网,将那枚正在膨胀的金色圆球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殷珏——!”
    阮流筝的血管都要爆开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殷珏。
    “我来!快停手——”
    他的声音被吞没了。
    嗡——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天地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
    阮流筝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白色开始退去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首先闻到的是血的味道。
    浓烈的、刺鼻的、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堵住的腥甜气息。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看见了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秾丽的、精致的、美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满是鲜血,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血迹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顺着眉骨的弧线,滑过眼睑,在下巴处汇聚成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殷珏倒在阮流筝的怀中。
    阮流筝的膝盖撞上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全部感知都被怀中这具正在变轻的身体占据了。
    他抱住殷珏的双手在发抖。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的颅腔里横冲直撞,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甚至不在乎远处的战场怎么样了,不在乎黎玄怎么样了,不在乎这场战争是胜是败。
    殷珏抬起头,满身满脸是血,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那笑容在这张已经被血污模糊了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妖异的,像一朵开在血泊中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
    殷珏抬起手。
    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触上阮流筝的面颊,指腹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画出了一道浅淡的血痕。
    然后缓缓滑落。
    那只手在坠落的途中突然收紧了五指,死死地、握住了阮流筝胸前的一样东西。
    轮回镜碎片。
    殷珏缓缓开口了。
    他轻声呢喃着。
    “师兄可还记得——”
    “我的血,能够激活轮回镜。”
    他松开紧握阮流筝衣襟的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小块东西。
    瓦状,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甚至连材质都分辨不清。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废墟里随手捡回来的破瓦片,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但阮流筝认出了它。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带着孩童稚气的少年,想起了在练武场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枚瓦片是殷珏这一世生母的遗物。
    当初他把它带到了问剑宗。
    现在,那枚瓦片正在发光。
    锈迹从它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蝉蜕去旧壳,像蛇褪去旧皮。
    铁锈之下,露出的是光洁的、温润如月华的表面。
    它不再是破瓦片了——那是一枚镜子碎片,与阮流筝胸前那枚轮回镜碎片一模一样,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
    嗡——
    两枚碎片共鸣了。
    那枚小小的镜子碎片从殷珏的掌心缓缓升起,与阮流筝胸前的碎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阮流筝的胸口。
    阮流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了。
    化神。
    大乘。
    大乘之上。
    那些曾经失去的境界在短短几息之内一一回归。
    他体内的不再是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