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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数年之后的一个深夜,天地变色,劫云将天空压得漆黑如墨。
    还好,秋泽早有所料,跟九方冶提前离开了部落,去了一个无人的偏僻之地。
    紫黑色的灭世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翻滚,隐约显露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秋泽孤身一人站在荒凉的深山之巅,狂风将他单薄的衣袂吹得鼓起。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整个大地跟着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附近结界内的九方冶,冷不丁喷出了一口鲜血。
    两人成婚时结下的契约,此刻源源不断地将秋泽所承受的痛楚,传递到九方冶的身上。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骨骼被寸寸碾碎的剧痛。
    哪怕九方冶实力滔天,也在这股恐怖的天道威压下单膝跪了下去。
    他捂住胸口,眼眸中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契约只能分担极小的一部分痛苦,他不敢想象,身处雷劫中心的秋泽,究竟在承受着怎样地狱般的折磨。
    “阿泽……”男人沙哑的嘶吼声中,透出令人心碎的心疼。
    好在他们事先做足了准备,成堆的高阶恢复丹药,成了秋泽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底牌。
    ……
    最后一道劫雷消散,璀璨的时空奥义化作两道流光,钻入了秋泽的眉心。
    他成功了,他握住了时间和空间的权柄。
    要打破时空的壁垒,还需要一个确切的媒介。
    空间之灵指引他,回到了他初来乍到的那个起点。
    于是,秋泽牵着九方冶的手,踏入了那座曾发生过旖旎与误会的阴冷山洞。
    山洞里的水滴声滴答作响,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秋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描摹着九方冶俊美的轮廓。
    “九方,其实……第一次在这里时,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秋泽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对不起,那时对你留下了那么糟糕的印象。”九方冶也想起来了,声音很是歉意。
    “都过去了。”秋泽摇了摇头,开始坦白一些事情。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一个遥远的、截然不同的时空。我一直拼命修炼,其实都是为了……能够回去。”
    虽然九方冶早有预感,秋泽身上的违和感总是若隐若现,但当真相关层层剥开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惶恐。
    九方冶上前一步,“你要回去?”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尾泛起病态的猩红,“你走了,我怎么办?”
    秋泽心疼地捧起男人的脸颊,踮起脚尖,在冰冷的薄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我只是回去看看,至少要让我的家人知道我还活着,让他们放心。”
    秋泽捧着他的脸,语气温柔,“等我看过他们,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发誓。”
    九方冶紧绷的下颌线略有松动,心底的恐慌并没有因为这句保证而减少分毫。
    万一那个世界没有灵气呢?
    万一那个时空的法则限制了秋泽再回来呢?
    如果连修炼都做不到,他们岂不是要永生永世地隔绝在两个时空,再也无法相见?
    “阿泽,我……”
    九方冶张了张嘴。
    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山洞深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强光。
    扭曲的旋涡如同狂暴的飓风,蛮横地拉扯住秋泽的身体。
    “阿泽!”
    九方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伸手向前扑去。
    可是,那道光芒太快、太烈了,快到连秋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的指尖堪堪擦过少年翻飞的衣角,抓到了一缕虚无的空气。
    白光骤然坍缩,深邃的山洞里转眼间归于死寂。
    少年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第162章 舍友九方冶
    剧烈的眩晕感将秋泽的灵魂在虚无中撕扯。
    不知道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了多久,一丝尖锐的白光刺破混沌的意识。
    “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仪器提示音,像是一把迟钝的锯子,拉扯着他沉睡已久的听觉神经。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在鼻尖萦绕。
    秋泽纤长的睫毛轻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洁白的天花板。
    “阿泽……阿泽您醒了?!”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压抑但又止不住颤抖的惊呼声。
    秋泽缓慢地转过僵硬的脖颈,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在光影中聚焦。
    病床边,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捂住嘴巴,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砸落。
    那张在记忆深处无比熟悉,却又仿佛隔了许多年的温柔面容逐渐唤醒了他的记忆。
    “妈妈……”
    秋泽微微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道沙哑的微弱气音。
    女人听见呼唤,顿时喜极而泣。
    她苍白的手指发疯似地狂按着红色的呼叫按钮。
    “医生,医生快来,我儿子醒了!”
    没过多久,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乌泱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病房门涌了进来。
    各种繁琐的仪器探头接连不断地在秋泽身上检查着。
    在医生们欣喜的交谈中,秋泽迟钝的大脑一点点拼凑出了现状。
    原来,他是在某天寻常的夜里睡着了,然后就一睡不醒了。
    各大顶尖医院的权威专家轮番会诊,检查了无数遍,始终查不出任何病因。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各项生命体征更是平稳得宛如常人,仅仅陷入了沉睡。
    于是,他像一个活死人一样,一直被安静地养在这病房里。
    “妈妈……我这是……睡了多久?”
    待医生们做完初步检查离开后,秋泽靠在摇起的软枕上,轻声询问着眼眶通红的母亲。
    “三年……”
    母亲握住他苍白消瘦的手,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你爸接到医生的电话,正在往这边赶呢。”
    秋泽闻言,杏眼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恍惚的波澜。
    三年?
    这个世界过去了三年,可他在光怪陆离的兽世大陆,却度过了漫长的三十年岁月。
    三十年的光阴,足够沧海桑田,足够物是人非。
    他陪着父亲秋田走完了稳的晚。
    他看着瘦瘦小小的妹妹秋花花披上红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为了不引起部落里其他兽人的恐慌,他和九方冶动用灵力,在外人面前渐渐改变容貌,演化出苍老衰败的模样。
    后来,他们搬离了垂耳兔部落,隐居到了更偏僻的山谷里。
    临走前,九方冶耗费心血,在部落外围设下生生不息的护族大阵。
    而那些受过他们恩惠的黑熊兽人和蛇族兽人,也恪尽职守地在暗中保护着这群弱小的生灵。
    部落里的面孔换了一轮又一轮,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常态,部落里的一切看似没什么两样,却又早就不复往昔。
    “砰——”
    病房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阿泽!”
    秋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病床前,将刚坐起身的秋泽连同妻子一起拥入怀中。
    秋母忍不住又开始哭起来。
    “爸,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秋泽的鼻尖一阵酸楚,回抱着两位至亲,温热的眼泪滑落脸颊。
    情绪稍稍平复后,秋泽担忧地轻声询问:“我睡了这么久,家里一切还安好吗?”
    秋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公司运转正常,我和你爸身体也没问题。”
    秋父没有流泪,但眼睛却红红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你学校那边,你三年前本来要去报到,却突然……学校那边了解了情况后,给你保留了学籍。”
    “等你身体养好了,要是还想去念书,随时能入学。”
    听到这话,秋泽的眼底闪过疑惑与错愕。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在五月。
    而当年,他在过完生日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穿到了兽世大陆。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推算,九月份才开学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参加入学考试。
    可如今,母亲却说他已被录取。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在暗中替他安排着什么。
    难道……是九方冶?
    一想到九方冶还不知道在哪里,秋泽的心口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接下来的几天里,秋泽留在病房里继续观察。
    夜深人静时,他尝试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可惜,毫无收效。
    没有了灵力,他无法施展时空奥义,也回不去兽世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望,便是九方冶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