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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兵礼貌地再度拱手行礼,道了声:“姑娘但说无妨。”
    项晚晚就这么站在幽深的巷子里,看着眼前的小兵,看着小兵身后深长的巷路。此时,屋内的烛光和天边的弦月并不能照亮她的身影,和她此时的心境。
    她踟蹰了好一会儿,方才定定地看着小兵,下定决心般地,问:“这段时日,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易长行……你知道……他是哪位大人吗?”
    小兵一愣,方才笑了笑,说:“姑娘你也不知道?哎,这个我确实不知,而且平常他就躺在屋内,光线较暗,我们也不敢靠近,更瞧不清他的模样。但听说,这位确实是某位官儿爷,好像是禁军里的?这个我不大清楚。但我们都知道,他是从丹阳战场逃回来的,那应该是禁军里的补充兵过去的。总之,葛大人交代过我们很多次,说是翠微巷有大量粮草和武器,必须严密看守。他所安排的明兵暗卫要比咱们大邺的武器库都要密实很多。可能也是因这位官儿爷是在养伤的关系吧!”
    “哦。”项晚晚怏怏道。
    “因为丹阳战场出了重大惨案,弄丢了咱们大邺的皇上不说,还损兵折将了近万人。所以,这位官儿爷能逃回来,实属万幸。”这小兵愤愤然道:“虽然这会儿咱们也俘获了他们的万余北燕兵将,可这终究不一样。毕竟,咱们大邺的皇帝丢了啊!”
    “啊?”这事儿项晚晚还真不知道:“是找不到了吗?”
    小兵叹了口气,道:“已经派出去很多人搜寻了,可是都没有任何消息。找皇帝这事儿,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啊!”
    “为何?”
    “皇上未登基之前,寻常都是在外领兵打仗的,他很少回金陵城。只有他所在的军营兵将尚能知道他的模样,像我们这些新兵,平日里见着最大的官儿便是葛大人的,怎么可能找得到他?再说了,皇上他是仓促间临危受命才登基的,尚未实行登基大典便带着禁军补充军去了丹阳战场,谁曾想,却是出了这桩惨案。”小兵顿了顿,方才赶紧补充了一句:“哦,姑娘,我瞧见你是葛大人特别关照的人,才对你说了这许多,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这要是被其他百姓们知道了,可就麻烦大了!不过……哎,街坊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议论此事了。”
    项晚晚当然不会泄露此事,她对大邺皇帝现在到底是谁,根本就不关心。
    她只关心那位政小王爷现在身在何方,她又该如何接近。
    毕竟,就儿时的记忆,以及原先她爹娘口中所言,大邺未来的天下,应该落不到政哥哥的头上。
    可大邺的天下将要落到谁的头上,对端王福昭来说,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此时此刻,福昭正带着卢归和一众亲兵来到了刑部的大门外。
    虽然原定是子时,但卢归私心觉得,提前而至,没准会看到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刑部大门外,崔忠如约相迎,刑部内外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福昭有时候真心觉得,卢归太过疑心了一些。这会儿,他冷冷地瞟了卢归一眼,便跟着崔忠走进了刑部死牢。
    刑部死牢在地下二层,这里虽然跟地下一层只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可真当铁门重重地关上时,却像是隔绝了人世间的万事万物一般。
    盛夏期间,在这发霉潮湿的死牢中,却有着一股子彻骨的寒。
    福昭背着双手,跟在崔忠后头,伴着壁火的光走向死牢的深处。可不知怎的,就算是每隔两个监牢便插了一柄壁火,却都照不亮前方的路。
    由于刑部死牢是最为紧要严守之处,按着祖宗规矩,要想来此处探监,一次只能进来一人。这会儿卢归被留在了刑部大堂喝茶闲聊,不知怎的,福昭总觉得自个儿的心里,很没有底。
    这会儿,崔忠带着他又拐了个弯儿,方才指着前方一处不大的,用铁栅制成的监牢,道:“殿下,北燕太子高已,便是在那儿了。”
    福昭抬眸望去,却见前方那个不大的监牢里,有一个如死尸一般的人,身上有着万般血痕,灰败的脸色已透着一股子死相。他的手脚皆被铁锁链所捆绑,就这么奄奄一息地瘫在那堆发霉的,脏兮兮的稻草上。
    福昭的心中一沉,脑海里蓦地闪过卢归半个时辰前的所言——
    “殿下,你进死牢后可得瞧好了,这高已是重大案犯,是牵连着你我命脉的关键人物,可别被某些人给临时掉包了!”
    想到这儿,福昭赶忙上前走了两步,待到监牢跟前时,借着一旁的壁火微光去仔细瞧了,发现躺在这死牢中的,正是北燕太子高已本人!
    因为今儿白天,他亲自用冰冷肮脏的粪水泼过了高已的周身,明着是为了践踏北燕太子,暗着,其实是为了做个身份的印记。
    现如今,高已那头乱糟糟,脏兮兮的蓬头和破烂北燕衣衫,在这潮湿阴暗的死牢里,尚有几分潮湿,并未完全干透。可那隔着老远就闻到的肮脏粪坑味儿,却是作不得假。
    再瞧这高已的一脸死相,已是一脚快要踏进鬼门关了。
    福昭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好半天才从口中露出一丝冷笑,道:“打开牢门!”
    第57章 咱们之前的交易是,让他死
    崔忠赶紧点头应了个“是”, 可他周身一摸,却一拍大腿,道:“坏了!”
    福昭眉心一跳, 睥睨着他,冷哼道:“怎么?”
    “哎呀!殿下你来之前,我正在值房里处理几桩公案, 下边儿的人来通报你已经到了大门口儿了, 我便赶紧奔了出来, 一时情急, 就忘记拿死牢的钥匙了。”
    福昭大大方方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所以,你是在怪本王今夜来得太早了?”
    “呵呵, 不敢。”崔忠赶紧低下头去, 躬身行礼,却并未挪动半个步子。
    福昭一声呵斥,吓得崔忠差点儿跌倒在地——
    “还不赶紧滚回去拿?!”
    “呃,是是是!”崔忠吓得应答声都带着颤儿, 他慌忙中,擦了把额间的冷汗, 并赶紧说:“那个, 殿下啊, 你知道, 死牢钥匙是最为紧要的事物, 这会儿它正在微臣的府上, 微臣马上就回去拿, 请殿下稍等片刻, 微臣去去就来!”
    福昭恨不得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让他快点儿滚蛋!
    一阵不紧不慢的小跑脚步声后,重重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后,又关紧了。
    整个刑部大牢地下二层里,徒留端王福昭,和铁栅监牢里的北燕太子高已。
    为了方便福昭今夜将要行的凶事,地下二层的死牢中,已经被命令全部清了人。这会儿,在福昭的眼前,只有身后空荡荡、黑黢黢的死牢,和不知从哪儿渗进来的冷风,吹得壁火猝不及防地一阵来回猛晃,晃得福昭的心底早就发毛了起来。
    福昭咽了咽口水,回身又望了望身后那一排黑洞洞的监牢,那里由于没有关押任何罪犯,因而墙上并未插了壁火。可福昭不知怎的,向来不信鬼神的他,今儿总觉得身后好像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盯得自己的心恐慌了起来。
    可当他转过身去,将眼眸盯住铁栅死牢中的高已时,那股子心底发毛的恐慌,顿时消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想要杀之灭口的凶意!
    “喂,高已!”福昭踢了踢铁栅门,森严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死牢中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别装了!”福昭嘲讽道:“白天我泼你一身粪水时,你不是还骂我‘奸贼’么?那会儿不是还很嚣张的么?这会儿怎么好像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一阵猛烈的咳嗽于浓烈霉味的稻草中传来,沙哑的声音虚弱且不屑道:“老子……咳咳,才没那么容易死……”
    “哈哈哈!”福昭笑得开心极了:“你都落到本王的手心里了,你还想挣扎个什么?嗯?你还真以为,你能在本王的手心里翻出个水花儿来么?”
    “当然……咳咳……我跟福老弟可是拜了把子的亲密关系……”
    福昭大惊失色,赶紧呵斥道:“你住口!”
    “呵呵……”
    “咱俩拜把子不过是互利关系,这你明明很清楚!”福昭恨声道:“是你们北燕人不义在前,休怪这会儿本王无情!”
    “老子帮你制造出丹阳一战,你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死牢里,传来一阵铁锁链的挣扎声。
    “哈哈……”福昭仿若听了什么可笑的趣事,他大笑道:“若非本王把丹阳所有的布阵计策,和七弟他们万人兵马所行进的路线提前透露给你,你还以为,你们北燕人真能把丹阳给拿下?!”
    稻草中,一双拳头愤怒地猝然握紧。
    福昭死死地盯着稻草上的那张愤怒的眉眼,他冷哼道:“原先说好的,你们在丹阳一战中,将本王的七弟给乘乱杀了!为了防止万一,本王还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山月引给了你!谁曾想,你们却放跑了他!”
    “山月引给他吃了,老子还亲手拿了重锤将他的腿骨给砸断了!他这都能跑,是他命大!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跑了之后,帮你四处搜寻,可那厮像是消失了一般,这可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