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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可当她站在冰棺的前方,看着那冰棺里躺着的人,正是她的皇长兄云规时,早已崩溃的身心,再度坍塌了起来。
    她扶棺而泣。
    长长的,幽深的地陵深处,只回荡着项晚晚悲痛的哭泣。
    她从西域那边一路走来,打听了好久云规的下落,皆是全无半分音讯。好不容易有了云规的消息,却是听闻他已身中剧毒,死于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
    她一个人走了这样久的路程,结果,却是在这皇陵的副陵中,见到了她的皇长兄。
    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易长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总之,这想法刚在她胸口中萌生,她便缓了缓悲痛的思绪,想要回首去对易长行说一些感激的言辞,谁曾想,带着她来到冰棺旁的那个将领,突然用震惊的眼眸看向她的身后。
    项晚晚诧异望去,却见地陵的入口处已有大批兵将靠近,他们似乎一个个都在俯首听命,紧急地等待着易长行的指令。
    却见易长行神色匆匆,似是在对旁边的一个人说着什么。项晚晚凝眸望去,这会儿方才发现,站在易长行身边,正俯首听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葛成舟!
    似是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
    项晚晚赶紧擦去眼泪,拾阶而上。由于距离太远,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她越是向着入口处奔去,拉近了距离,越是肯定了自己的所见。
    尤其是,还有几十步远就要靠近时,葛成舟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兵将忽而对着易长行下跪行礼,之后便是撩袍离开前,葛成舟冲着她的一瞥。
    严肃,冷静,尊重,敬畏。
    葛成舟这股子毅然决然,俯首听命,甘愿为臣的模样,惊得项晚晚怔在了原地。
    地陵的入口处,不大一会儿,便再度恢复了原先的死寂。
    项晚晚用惊恐的眼眸望着易长行,还有这几十步的距离,她忽而恐慌地走不动路了。
    一个能在万千尸骸中找寻到皇长兄云规遗骸的人;
    一个领兵打仗,对所有地形皆了然于心的人;
    一个拥有世家身份,府兵训练有素仿若皇家的人;
    一个能够让兵部尚书葛成舟对他下跪行礼的人……
    一个恐慌的念头,仿若搭在弦上的利箭,张弓拉满,一触即发,却在项晚晚的脑海里轰然划过。
    “婉婉!”易长行大踏步而来,走近了这几十步的距离,他着急道:“宫中有变,我现在得赶回去一趟。”
    这句话仿若抚慰干涸心灵的春雨,一下子让项晚晚心底的恐慌,消失了一小半。
    可项晚晚依旧是有些惊诧地凝望着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易长行继续道:“自对外宣告驾崩以来,福昭隐忍了这么些天,终于开始行动了!婉婉,有些新仇旧账,我终于要开始对他清算了!”
    项晚晚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忽而明白了。
    是了。
    福昭是端王,是福家的人。
    福政驾崩之后,最想也最该登基的,便是福昭了。
    可这么些天,整个大邺金陵城上下,没有听说一星半点儿新帝登基,或者朝臣拥护谁为王的消息。
    反观现在的易长行……
    易长行要跟福昭算新仇旧账了。
    这么说,易长行府中的一切,以及他背后所谋划的一切,其实,都跟福家那个高高在上的权位有关。
    如此这般,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项晚晚当然支持了。
    只要是能让福家倒台,大邺的天下,将来是由谁来做主人,她并不在意。
    她甚至在心头隐隐觉得,如果大邺的未来,乃至已经毁灭了的卫国的未来,一切都由易长行接手的话,她会更放心。
    于是,想到这儿,项晚晚的脸色方才稍稍舒缓了几分,并对易长行点了点头,说:“嗯,你要小心。”
    “我已安排人送你回府,这段时间可能时局较为紧张,如果我今夜稍晚的时候还没有回来,你就先休息。”易长行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不知怎的,项晚晚忽而心头热血澎湃了起来:“福昭终究是端王,也许他背后安排了什么局也未可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易长行牵起她那双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心,轻声道:“婉婉,你放心。为了你,为了卫国本不该流血长河的伤痛,我也对福昭做了个局。”
    项晚晚一愣,心底所有的猜测更是证实了几分。
    “婉婉,我答应过你的,凡是欠了你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儿的,为你讨回来!”易长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再一次认真地说。
    第102章 啊啊啊!!!鬼啊!!!
    福昭手中的兵将虽然不多, 但都极为忠心。
    因为他仅存的兵将,都是他母妃那边所留下来的忠心之人。当年,先帝忌惮外戚手握兵权, 将福昭母家那边,所有领兵打仗的,上阵杀敌的, 全数改成了文官。
    当年, 这一政策下来, 让福昭母家那边怨声四起, 却根本没有应对之力。
    福昭一见自己母妃家世开始慢慢瓦解,父皇也开始不再过问他对时局的看法,因而, 使得他的心头就各种恐慌。背地里, 福昭集结这些被改成文官的不甘之人,秘密将他们集结成兵。
    当初,福昭就是率领这么一批外戚兵将,与北燕王秘密联合, 对卫国拔刀相向的。
    当先帝发现卫国的一切竟然是自己的四皇子所做,并且还秘密集结外戚成兵, 可想而知, 这是怎样的一场雷霆之怒。
    福昭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自己做的这一切, 是为了能够扩张大邺版图, 虽然集结遣散的外戚成兵, 但归根结底,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 为何他的父皇会这般生气。
    他始终都念着先帝在他幼时曾说过, 以后若是念书念得好,便会把太子之位交于他。他拼命读书,发奋念书,虽不大习于武技,但使得了拳脚腿法,拉得了弯弓满箭,这都是得心应手的。
    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何他的父皇会在后来前太子薨逝后,就再也不提及立太子一事了。
    明明是他。
    明明下一个太子就是他!
    ……
    不过不要紧,这一切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因为,此时他的手中,已经有了一份盖有四大龙印的遗诏!
    只要有了这四大龙印,哪怕这遗诏不是当年张阁老所写,哪怕只是个街边测字先生所笔墨,它都是真的!
    福昭得意极了,他挥舞着手中的遗诏,意气风发地对着眼前的朝臣们吼道:“父皇的遗诏在此,本王早就说了。本王才是名正言顺的,七弟根本没有帝王命,他还非要强行上位!这下可好,被天收了吧?!”
    此时此刻,站在奉天门前的这帮朝臣们面面相觑,他们一个个闻讯赶来,这个节骨眼上来的人刚过半数,有一部分是福昭曾经的党羽。这会儿,却一个个都面露难色,没有吭声。
    见这帮人是这般模样,福昭两眼一瞪,吼道:“怎么的?四大龙印在此,你们还怀疑个什么?”
    这话似是讯号一般,刚说出口,殿外顿时骚动起来。福昭看也不用看,便知道,是他手中仅存的兵将们,开始包围整个皇宫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七弟福政死了,现如今外城兵将都在抵御北燕王的靠近。朝中上下虽没有个主心骨,但这帮人,会念着自己是福家的后人,一定会拥立自己的。
    当然了,若是这帮没用的老臣们不拥立他登基,他就打算来个彻底的改朝换代!
    这些朝臣们也深知,今儿的事,若是不做个定局,恐怕是很难离开皇宫了。
    这会儿,大家面面相觑,稍稍商量了一番,内阁首辅骆信畴拱手上前,他向来不信端王福昭的所言,这会儿,面对福昭所拿出来的遗诏,他更是觉得不大可能。
    先帝在驾崩之前就已当着众人的面立位于福政,怎么可能这会儿还冒出来个遗诏?
    于是,骆信畴真诚道:“端王殿下,咱们大邺自先帝驾崩之后,已拥立福政为帝,这是上下都已确认过的事儿。这个节骨眼上,你拿出先帝的遗诏出来……这,我们必须确定一番遗诏的真假。”
    这话若是对其他想要篡位的皇子所言,必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但是,众多大臣们已经站在易长行的身后,对目前这个局面会发展到如此这般,大家都是心里有数。更何况,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端王福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了。
    纵然这会儿门口有一些兵将,但这些兵将还是不是心甘情愿归顺于福昭的手中,都未可知。
    所以,内阁首辅骆信畴不怕他。
    也正是因为福昭身后已然没有多少兵将可用,面对朝臣们的质疑,他也没有用刀剑来说话的可能性。
    更何况,福昭觉得,自己想要名正言顺地登基。
    于是,他气定神闲地将手中的遗诏递给身边的陌苏,并洋洋自得地对眼前的朝臣们说:“你们若要判定遗诏的真假,就在这儿判定。当着本王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