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不要的垃圾,却是她的宝贝。
她孤零零的抱着玩偶,一双眸子困惑又茫然,呢喃自言自语似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爸爸和妈妈都不喜欢我,他们从来都没有抱过我,我很努力的去学习纵纸术了,他们都说我很厉害。”
“可是爸爸妈妈还是不喜欢我,我也努力的保护妹妹了,妹妹身体差,妹妹需要我,我都很勇敢,也没哭,可是爸爸妈妈也没夸我。”小女孩开口,手臂是各种各样的针孔。
说着说着,一双大眼睛中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在她的脚边有两只小小的纸人,他们就像是迷人的小人似的,非常的像人类,甚至五官都精致描摹的和人类和差不多,看起来可可爱爱,只是身躯很小,一只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只穿着白色的衣服。
黑色纸人靠着小女孩的脚踝,轻轻的蹭了蹭,似乎是无声的安慰小女孩。
白色纸人则是顺着小女孩的衣服往上爬,被小女孩的眼泪砸在身上,笨拙的挤了挤衣服上的泪水,最终成功的登顶,用着自己的脑袋一滚把小女孩脸上的眼泪擦干了,随后亲昵的蹭了蹭。
小女孩一天天的长大,她被束缚在空荡荡的庭院中,日日与纵纸术的各种书籍作伴,在别的孩子在外面跑跳打闹的时候,她需要将一本本厚厚的书籍给看完,认着上面晦涩的字眼,家规惩罚是家常便饭。
她是家族的拥有绝佳天赋的傀儡,是让父母和妹妹从家族弃子摇身一变跻身家族中流砥柱的棋子。
她对谁似乎都很重要,但似乎对谁也都可有可无。
小女孩第一次鼓起勇气偷溜了出去,她捡到了一个在路边快死的小男孩,男孩像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被拔掉了爪牙,拔掉了尖牙,没有了生存的能力,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也灰不溜秋的,浑身伤痕累累,旧的新的伤痕,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他躺在了一个漆黑的小巷子里,奄奄一息的等死,没人会注意这个角落有个人即将死去,直到,一只穿着黑衣服的纸人小人来到了他的身边,紧接着是脚步声,被小白纸人指引着的小女孩蹲在了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旁边,一双眸子困惑。
“你好脏啊。”小女孩诚实的开口,一点也没有遮掩,眨了眨眸子。
紧接着小女孩伸手,很轻的碰了碰小男孩的手,拨开小男孩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小男孩的模样,眼睛弯了弯,声音清糯的询问道。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第87章
小男孩的眸子是死气沉沉的,似乎是惊讶怎么会有人会找到他,在他已经准备好待在角落里无声死去的时候出现,沉默了许久,小男孩终于伸手,轻轻地勾住抓住了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的手。
声音也无法不出来,只是很轻的握着,似乎是无声的在说,捡我回去吧。
于是像只小流浪狗似的小男孩被小姑娘捡回了家。
空荡荡的庭院里有了活人的气息,小女孩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她笨拙小心的把吃的分给小男孩,把干净的衣服给小男孩给换上,让他把身上的脏衣服都给换掉了。
剥脱了脏兮兮的污泥,血污后,小男孩的模样完整的呈现了出来。
一张特别漂亮的脸,头发因为没有修剪过,过长,看起来像个小姑娘,眼中满是对人的提防,头发湿漉漉的。
小女孩趴在旁边,眼睛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真诚的夸赞道。
“我喜欢你,你长得好漂亮啊,脸看起来软软的。”
眼中是完全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手中的棉签沾着药小心翼翼的给小男孩上药,动作很是轻柔,两只小纸人则是嘿咻嘿咻的跟着一起用绷带给他缠绕伤口。
大概是从来没听过别人这么直白的夸赞,或者是其他,小男孩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凝视着自己面前的人,耳根和双颊都是浅浅的绯红,声音很稚嫩,双手紧张的揪着衣角,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要摸摸吗。”
小女孩听见这句话后,眨了眨眼睛,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暖呼呼的,柔软的。
是温柔的人类,不同于纸人的温度。
“你看你也是没人在乎的人,我也是没人在乎的人,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互相关心彼此,我们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小女孩笑了笑开口。
此后,小男孩就在这里住下了。
一个像是流浪的小狗,没人要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街边的小少年。
另一个是孤零零的只有不会说话的纸人陪伴在身侧的小姑娘。
一起度过了许多的日夜,约定好要一起好好长大。
直到小男孩的存在被人发现,他被自己真正的家人给带走了。
他是不被时家需要的孩子,在时家,无法为时家带来任何用处的就是一团毫无用处的垃圾,所以他被丢弃在外自生自灭,不被人需要,不被人在乎,家人找回他的原因是寺庙的大师称他有佛缘,欲收他为弟子,他重新变得有用了,所以时家大发慈悲了。
稚嫩的孩子是没有选择的。
临走的时候,小女孩抱了抱小男孩,她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颈间,感受着拥抱是什么,她还从来没有抱过别人呢,也没被别人抱过,父母不喜欢她,从不曾夸过她,抱过她。
原来被人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是温暖的。
她也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时衍欲。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奇怪的老头子,教了她很多东西,同时吹嘘自己玄术是最厉害的老头子,笑眯眯的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徒弟。
“师门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她托腮询问。
“自然,老头子我还没有收过任何徒弟呢。”奇怪的老头子点点头。
“那我不要,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太孤独了,我喜欢热闹,要热热闹闹的有很多人陪着我。”她摇摇头,掰了掰手指,认真的对着老头子开口。
“我也不想当师姐,我不喜欢当姐姐。”她开口,抿着唇瓣,从小到大父母都说你是姐姐,应该谦让妹妹,你是姐姐任何事情的都不应该和妹妹计较,你是姐姐所以懂事独立自主,妹妹小需要人疼需要人宠。
可是她才比妹妹大一分钟。
她有些失落的垂了垂睫毛,再次抬眸的时候,眼中是亮晶晶的殷切希翼,认认真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希望,我有师兄,像哥哥一样,像家人一样,我想身边有朋友,也会有人喜欢我。”
神秘的老头子似乎很喜欢她,听言一愣,随后就是笑眯眯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哈哈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师兄是吗,那可说好了,以后得做我徒弟,这宝贝压你这里,不准耍赖。”老头子将一块玉做的镜子塞进了她的手中。
再后来,她死了。
父母罕见的来看望她,给她庆祝生日,买了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庆贺她的成年,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刻,父亲摸了她的脑袋,夸赞她一直以来都做的很棒,母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抱了她,她说你一直都很懂事,你会听话的是吗。
她眼前一阵的恍惚,身子没有了力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父亲摸摸妹妹的脑袋,目光慈爱:“我们家族的气运快散了,以后她会保佑我们苏家昌荣繁盛的。”
母亲温柔的笑了笑,对着妹妹开口:“姐姐抢走你的东西,都帮你拿回来了,本该健康的身体还有卓绝的天赋。”
她看着这一幕,困惑,她茫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她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法阵的阵眼,放入了四四方方的木盒中,埋在地下,盒子上写满了镇魂的符文,她死,则阵成,可绵延家族百年气运,命格天赋被窃取,魂灵消散成碎片。
窒息,黑暗,压抑,害怕,绝望。
她清楚的感知着自己的死亡,身子变得冰冷麻木,空气稀薄,身下的土地被腥气浸染,口腔里的生日蛋糕甜味似乎还没有散去。
她喜欢热闹,最终还是孤零零的死在寂静的黑暗里。
无人知晓,不,是所有人都知晓,家族的所有人都沉默的装作不知道,为了共同的利益装作没有听见。
姜清终于想起了自己遗忘的记忆是什么了,她浑浑噩噩的沉睡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会被曾经的姜清唤醒。
相似的轨迹人生。
她的灵魂在扪心中重新变得完整,残缺的大半灵魂被藏在了镜子中,似乎被什么人给温养的很好,模模糊糊的有画面闪过 ,年复一年,日复一年的有人以血浇灌玉镜,温养灵魂,施展逆天改命之术,甚至连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
不论成功与否,代价都是疾病缠身,命格消散,折寿早死。
所以他无命可算。
姜清睁开眼,就看见身上趴着一只哭唧唧的小白仙,刺都软趴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给她治愈腿上的伤口,哄小孩子似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