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夜幕都成了烟花的背景板,本就繁华的维港此刻更是璀璨绚烂到极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好奇心作祟,明枝还是没忍住,悄悄往后瞥了眼。
只望到一滩血迹。
正在被侍者快速地清理。
她一愣,还要再看时视线就被男人无意中遮挡住了。
明枝回了头。
烟花绽放。
明枝忽然后知后觉,男人揽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她顿了顿,想提醒谢晏慈,侧头望去,便见那双黑瞳里满是烟花的倒影,他似乎欣赏得尤为专注。
明枝想了一下。
那就等烟花结束再说吧。
“……”
-
快要靠岸时,明枝才见到江芋。
她问江芋是不是很忙。
江芋笑说是啊。
没敢说她早就忙完了,只是看明枝和谢晏慈在一起,没敢去打扰。
“忙点好。”明枝问,“你等会回酒店吗?”
江芋听懂明枝这意思是问一起回去吗?
她倒是没事,但有没有事她做不了主。
江芋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谢晏慈。
宁东在这时过来,他瞥了眼明枝,隐晦道:“夫人让您回老宅一趟。”
谢晏慈眼神有些晦暗,他深深瞥了眼明枝,最后颔首离开。
江芋松了口气:“没事呀,我们俩一起回去吧。”
“好呀好呀。”
上了车,明枝先跟江芋说了今天持刀那人,她后怕地拍怕胸脯,说幸好没事。
游轮就那么大,虽然处理得快速,但江芋也有听说,听到明枝也在场,她惊讶:“那你当时怎么不先跑啊?你不怕啊?”
明枝理所当然道:“那人冲着谢晏慈去,我当然得提醒他。”
江芋顿了顿,说那也是。
“不过真奇怪,”明枝说,“谢晏慈人这么好,竟然还会有仇家?真够吓人的。”
江芋不由沉默。
不是,谢晏慈没仇家才奇怪吧(。
江芋尬笑,敷衍过去:“毕竟他身份在这儿。”
明枝想了想:“也是。”
随后明枝又想起刚才宁东的话,她感慨道:“哎,他对他妈妈也挺好的。之前他还让我帮他妈妈挑珠宝,我说那几个不错他可以选一个,结果他全要了。天呐,简直不拿钱当钱。”
明枝没注意到,她越说,江芋的脸色越发诡异起来。
直到明枝说完,发现江芋许久没答,她才疑惑道:“怎么了吗?”
江芋嘴角有些抽搐。
谢家作为港城首富,多少张眼睛盯着看,再怎么遮掩,一些家族秘辛还是流传出来。
尤其是谢晏慈和他亲生母亲钱蓉的。
这几乎都不用探查,港城圈人人皆知,这俩人虽然是母子俩,谢晏慈的脸还有六七分随钱蓉,但可谓水火不容。
甚至有传言说,钱蓉那根缺了一节的小拇指就是谢晏慈砍的。
“……”
要江芋看,恐怕今晚这场过于简陋的“刺杀”就是钱蓉做的。
手段粗暴没脑子,又根本不怕被报复。
这么有恃无恐,如今港城,除了他亲妈谁还敢这样?
不过这些江芋自然不会跟明枝说。
“没事,我只是想起你上次说起房间的虫子。”江芋转移话题,她顿了顿,神色复杂,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来我这儿睡?”
明枝哦了声,说没关系:“今天出来前特地关紧门窗喷了杀虫剂,今晚应该没事了。”
“……”江芋笑得勉强,“那就好。”
到了酒店,明枝和江芋告别,她卸完妆换上睡衣,时间还早,她拿着设计稿垂思。
想着想着。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今晚——
游轮甲板,夜色荡漾。
男人穿着衬衣黑裤,海风懒懒地吹着他的黑发,他抬头,烟火倏地绽放,绚烂的光彩照得他忽明忽暗,他明明沉默,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游离在喧嚣之外。
但清冽的雪松香哪怕在漫天熏人的烟火药味中,也那么清晰。
以及,他揽着她时,手隔着绸缎裙,握在她的腰间,每一根指节的温度都那么炙热深刻。
“……”
明枝的思绪一滞,随后她眼睛亮起,她立刻爬起来,丢了原本定的稿件,重新构思起来。
画到十二点多,明枝脖子有点疼,才躺上床。
可怎么都睡不着。
她一闭眼,就是烟花下谢晏慈的模样。
“……”
明枝甚至开始数羊,都快数饿了也没睡着。
转眼已经夜里一点半。
她顿了顿,索性爬起来继续工作。
而就在这时。
门忽然被打开——
第23章 这是谢晏慈的标记。
谢家老宅。
入了夜, 白日里漫山遍野的苍翠此刻漆黑沉默,仿佛在压抑什么蠢蠢欲动。
坐落于半山腰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佣人低着头来去无声,一片死寂。
直到外面传来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刹停声。
钱蓉觑了眼门外, 直起腰板。
男人大步进来, 身上沾了风尘仆仆的寒气。佣人双手摊开迎去, 要接过他手上的外套, 但被男人无视。
“什么事?”谢晏慈问。
钱蓉脸色板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哦?”谢晏慈难得地好脾气。
许是这好脾气助长了钱蓉的胆子, 她甚至摆出架子:“进了门不叫人,回港城这么久也没回家一趟, 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
谢晏慈那双和钱蓉十分相似的桃花眼眼尾上扬,瞳孔却寡淡冰冷,闻言, 他似笑非笑:“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一个费尽心思要害我的人什么态度?”
“你!”钱蓉脸一僵。她顿了顿,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而且你不是没事吗?”
谢晏慈懒得再和她说话,转头就要走。
“站住。”钱蓉见他一点面子不给,干脆不再废话直接道,“把南河湾的项目给你小舅。”
南河湾是谢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油水丰厚,多少旁支蠢蠢欲动,尤其谢承运身体越发不好, 如今的谢家机遇和风险并存,尽管碍于谢晏慈, 没敢有大动作, 但私下里早已挣得头破血流。
谢晏慈似觉得好笑:“谁?”
“你小舅……”钱蓉底气不足。
“那个赔了十几个亿的废物吗?”谢晏慈嘲讽道,“你的首饰包包还没贴补完?”
“你!”钱蓉瞪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小舅, 你不帮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他?谢晏慈,你还有没有心?”
谢晏慈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他转身,一步步朝钱蓉走去,上一秒还颐气指使的钱蓉见状目露惊慌连连后退:“你要干嘛?”
谢晏慈望着钱蓉眼里的害怕——是的,显而易见,她害怕她的儿子。
他眼神冷讽,瞧着这个外强中干自欺欺人的中年女人。
钱蓉长得确实漂亮,鹅蛋脸细眉凤眼,不然当年也不会被谢承运强行看上。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她穿着碧玉色手工绣制旗袍,脖子上带着珍珠,手上是翡翠玉镯,手指上是四五个满钻金戒,被金钱和权利滋养得雍容华贵,真宛如一位贵妇人。
不知不觉间,似乎和谢晏慈南城记忆里那个除了赌就是打骂的疯女人判若两人。
可她脸上的皱纹和被生活摧残十几年的刻薄苦相却是无论怎么浓妆遮掩都盖不住的。
谢晏慈很平淡,他像只是在阐述:“南城的老房子还在,你们要是在港城住不习惯,我会找人把你们送回去的。”
他是在威胁。
“你敢!”钱蓉怒道。
而谢晏慈用沉默回答了她。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早知道我当你就该弄死你!”钱蓉气得口不择言。
眼见谢晏慈转身就要走,她忽然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明——”
谢晏慈脚步顿住,他倏地回头望钱蓉,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锐利冰冷,强大的威压吓得钱蓉瞬间噤声。
“钱蓉,”他直接叫她的名字,慢条斯理地,却让人不敢忤逆,他冷言警告,“不该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忘记,别要让我去教你。知道吗?”
钱蓉瞪眼,竟没敢再吭声。
直到男人走出大门。
这位贵妇人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道:
“你们谢家全都是坏种!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对你们谢家人!谢承运就是你的未来!”
谢晏慈脚步未停。
上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让宁东停掉钱蓉的卡并转告钱蓉:他没那么多功夫陪她玩这拙劣的把戏,再有下次,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
宁东从头到尾地旁听,早就气得不行,听见这吩咐,他心中爽快,行动得尤为快。
钱蓉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宁东观察谢晏慈烦躁的脸色,果断地选择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