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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周二早上,李在叙出门去烤肉店前,顺带把小庆送去了幼儿园。
    “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他说,“下午有个拍摄的活儿,在涯月邑那边。”
    “拍摄?”
    “嗯,第三份工作。”他穿上外套,“给游客拍照,有时候也接婚礼跟拍。”
    我这才想起,除了烤肉店和披萨店,他还有一份工作。
    “路上小心。”我说。
    他点点头,推门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又是晴朗的一天。
    我应该趁现在离开。
    打包我少得可怜的行李,给老头子打个电话服软,说好,结婚吧,随便和哪个有钱有势的alpha 都行。
    然后去机场,买张机票,回国做那个金丝雀江家小少爷。
    但我没有动。
    我在沙发上坐到中午,吃了点冰箱里的剩饭,然后洗好碗。
    下午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在叙打来的。
    “江曜,”他的声音有点急,“幼儿园来电话,说园里有流感爆发,好几个孩子发烧了,让家长尽快去接。”
    “小庆呢?”
    “老师说还没症状,但保险起见最好接回来隔离观察。”他顿了顿,“我现在在涯月邑,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你能……”
    “好,我去接。”我没等他说完,“幼儿园地址发给我。”
    “谢谢。”他声音里的紧绷松了一些,“我把地址和老师电话都发给你。”
    挂断电话,我立刻起身出门。
    幼儿园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接孩子,气氛有些紧张。
    找到小庆的班级,老师正在给每个孩子测体温。
    小庆戴着学校发的口罩,坐在小椅子上,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叔叔!”
    “江曜先生是吗?”他们是双语幼儿园,老师会说中文。“李在叙先生已经电话沟通过了。小庆目前体温正常,但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在家观察两天。”
    “好,谢谢老师。”
    我抱起小庆,孩子乖乖趴在我肩上。
    走出幼儿园时,我听见有家长在低声交谈:“听说已经有五个孩子送医院了……”
    “这波流感很厉害……”
    回到家,我给小庆洗手换衣服,在他们家的医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给他量了一次体温。
    36.8度,正常。
    “叔叔,我不舒服。”小庆揉着眼睛说。
    “哪里不舒服?”我一下子就紧张了。
    “困困的。”
    我摸摸他的额头,不烫:“那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点点头。
    我把他抱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孩子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醒了之后,有些蔫蔫的,晚饭只吃了小半碗,然后有点哭闹。
    李在叙赶回家已经是八点多了,我刚刚把小庆哄睡着。
    他仔细检查过孩子,确认没有发热迹象,才稍稍放下心。
    “你别担心。”我说,“我下午也给他量过体温了,正常。”
    “嗯,可能只是玩累了。”李在叙说,“最近流感是高发期,就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吧。”
    我点点头。
    然后我们各自洗了澡,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一档深夜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两个人就这么干巴巴坐到十点。
    “你晚饭吃了吗?”李在叙突然问我。“折腾到现在。”
    “吃了。”我说。“和小庆一起吃的。”
    “都没吃多少吧。”他说,“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说,“你吃了吗?急着赶回来。”
    “随便垫了一口。”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啼哭。
    李在叙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我也跟了过去。
    小庆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小脸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李在叙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孩子的额头,脸色瞬间变了。
    “发烧了。”他低声说。
    我拿来电子体温计,递给他。
    他轻轻拨开小庆的衣领,将体温计贴在孩子颈侧。
    等待的十秒钟,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小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滴。”
    李在叙看向屏幕。
    38.9度。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来。
    “得去医院了。”我说。
    李在叙没说话,他抱起小庆,走到门边又回来找东西,显得有点慌乱。
    “我来抱他。”我说着,小心地把小庆从他手上接过来。
    孩子浑身滚烫,软软地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哼着:“爸爸……要爸爸……”
    “小庆不怕,爸爸在旁边呢,爸爸已经回来了。”我轻声哄他,然后给他穿袜子,穿外衣。
    李在叙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医保卡,病历本,水壶,通通装进育儿包里。
    我接过他的包,他稳稳地抱过孩子。
    “爸爸……难受……”
    “爸爸在,马上就去医院了。”他说。
    深夜十点十五,我们抱着小庆走出了家门。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李在叙抱着小庆快步走在前面,我拿着包紧跟其后。
    医院离得不远,快走着几分钟就到了,我突然明白,这个看起来很旧的房子,是李在叙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离公园、幼儿园和医院都很近,他是一个好爸爸。
    候诊区分诊台的护士给小庆又量了一次体温,然后让我们等着叫号。
    她把挂号单递给李在叙,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侯诊室。
    候诊区角落里有几张塑料椅子,我们抱着小庆坐下。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小声哭,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李在叙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朝鲜语童谣。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眉头始终紧锁。
    看完医生之后,就要输液,李在叙陪着孩子吊水。
    我起身去缴费。
    缴费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都是深夜带孩子来看急诊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担忧。
    我看着他们的操作,熟悉了流程,语言不太通也能明白要做什么。
    轮到我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口袋里剩下的现金不多。
    幸好费用不算太高,我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递给我一张发票。
    我拿着单据往回走,突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住墙壁,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大概是太累了,我想。
    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回到输液区,李在叙还在轻声哄着小庆。
    孩子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哭闹,只是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哼唧。
    我坐在李在叙身边,把缴费单递给他:“好了。”
    他接过单据,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在看到我脸的瞬间愣住了。
    “江曜,”他说,“你脸色很难看。”
    “是吗?”我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困的。”
    他没说话,而是空出一只手,探向我的额头。
    他的手触碰到我皮肤时,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太凉了。
    李在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发烧了。”他说。
    “什么?”我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
    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冷,觉得头晕。
    他轻轻地把小庆从自己身上挪下来,放在座椅上,起身。
    “你干嘛去?”
    “你看着他,等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
    “低头。”他说。
    我配合地低下头。
    他将体温计贴在我颈侧,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滴。”
    李在叙看向屏幕,然后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
    “38度。”他说。
    “好吧。”我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我也中招了。”
    李在叙要去帮我挂号,我拒绝了。
    “你还是陪小庆吧。”
    我又去挂了号,看了医生,他给我开了点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
    拿了药,我就吃了。
    然后坐回他们身边。
    “你要不要先回家?”他说,“先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