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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府医很快就到了。
    沉昭微命人封了后院偏殿,又让青萝悄悄去前厅安抚宾客,说她只是临时被母亲唤去处理些府中事务,待会儿便回。
    前厅虽有人觉得奇怪,但今日毕竟是沉府生辰宴,主人家不说,旁人也不好多问。
    何况轻微与几个沉府丫鬟都稳得住场面,菜宴与表演照旧,顾淮谨虽然皱着眉想去后院看看,却被陆云舟按住了肩。
    「先别乱动。」
    顾淮谨压低声音:「可执礼也不见了。」
    陆云舟看了一眼后院方向,眉心微蹙。
    「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顾淮谨难得没有反驳。
    而后院厢房内,府医替公孙执礼诊脉后,脸色也变了变。
    他先施了几针,又很快开了药方,让人立刻去煎。
    「这香性烈,幸好公孙小姐吸入不多,又及时昏睡过去,否则怕是要伤身。」
    沉昭微站在榻边,指尖微微收紧。
    「可会有后患?」
    府医忙道:「大小姐放心,只要药服下去,再静养一阵,应当无碍。只是今晚不可再受刺激,也不可再闻那香。」
    沉昭微点头。
    「有劳。」
    府医退下后,药也很快送了上来。
    二蛋急得在门外来回打转。
    「沉小姐,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沉昭微端着药碗,看向他。
    「已经施针,府医说无大碍。」
    二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眼眶还有些红。
    「都怪小的没拦住小姐……」
    沉昭微声音很轻。
    「不怪你。」
    若换作她听见公孙执礼出事,只怕也会什么都顾不得,立刻冲过去。
    她低头看向榻上昏睡的人。
    公孙执礼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一些,只是眉心仍皱着,像在梦中也不得安稳。
    沉昭微在榻边坐下,亲自扶起她,舀了一勺药,小心送到她唇边。
    公孙执礼昏沉间似乎皱了皱眉。
    药苦。
    她下意识想躲。
    沉昭微低声哄她:「执礼,喝药。」
    那声音很轻,很柔。
    公孙执礼像是听见了,眉心松了一些,终于乖乖将药咽了下去。
    沉昭微一勺一勺喂完。
    等药碗见底,她才用帕子轻轻替公孙执礼擦去唇边药渍。
    青萝站在旁边,心里又急又酸。
    今日原本是小姐的生辰。
    本该欢欢喜喜的。
    谁知道竟出了这样的事。
    药服下没多久,公孙执礼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记忆还停留在偏殿里那股甜腻的香、扑过来的男人,以及沉昭微惊慌的声音。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身。
    「昭微!」
    沉昭微立刻扶住她。
    「执礼,我在这。」
    公孙执礼像是终于听见她的声音,猛地转头看过去。
    沉昭微好端端坐在她身旁。
    衣裳整齐,脸色虽有些白,却没有受伤。
    公孙执礼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
    她抓得有些急,掌心还带着退烧后的薄汗。
    沉昭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口蓦地软了一下。
    这人明明自己中了那样的香。
    醒来第一句,却还是在找她。
    沉昭微声音不自觉柔了些。
    「我没事。」
    她反握住公孙执礼的手。
    「你呢?你怎么样?」
    公孙执礼茫然了一瞬。
    对哦。
    有事的好像是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感觉了一下头。
    还有些晕。
    后颈也疼。
    像被人狠狠敲过。
    公孙执礼:「……」
    她想起来了。
    她好像被打晕了。
    还是在沉昭微面前。
    公孙执礼表情微妙了一瞬,最后干巴巴道:「我……我没事。」
    沉昭微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问。
    可最先问出口的,却不是那香,也不是偏殿。
    而是——
    「你怎么突然跑来后院了?」
    公孙执礼立刻道:「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她眉头皱起。
    「我听见就赶来了。」
    沉昭微抿了抿唇。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难想像公孙执礼听见自己出事时会是什么模样。
    难怪那人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便直接冲进那间房。
    明明她这些日子一直躲着自己。
    可听见自己有危险,还是什么都顾不得。
    沉昭微看着公孙执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担心她。
    明明会为她失控。
    明明那日也曾想靠近她。
    可为什么又要退回去?
    她没有立刻告诉公孙执礼沉若兰的事。
    那些肮脏算计,待会儿自有她父亲处置。
    此刻,她只想问公孙执礼。
    问她真正想问的那件事。
    沉昭微安静看着她,忽然道:「执礼,你是不是在躲我?」
    公孙执礼愣住。
    她没想到话题跳得这么快。
    上一刻还在问后院偏殿,下一刻就直接到了她这些天最想逃避的地方。
    她下意识移开眼。
    「我……」
    沉昭微没有给她含糊的机会。
    「你还是想跟我退婚吗?」
    公孙执礼心口一紧。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退婚。
    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说出口了。
    可这两个字一直藏在她心里。
    像一道门。
    她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昭微看着她的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
    公孙执礼看见了。
    她心里一疼。
    可也正因为疼,她更不能随便说一句「不是」。
    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动,就把沉昭微推进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公孙执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
    「昭微,你应该再想清楚。」
    沉昭微睫毛微微一颤。
    公孙执礼避开她的视线,却还是说了下去。
    「你以前并不喜欢我。」
    「或许只是因为我变得比较不同,所以你一时动摇。」
    她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服沉昭微,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世界很大,你日后还会遇见许多人。」
    「不该这么快把自己的一生定下来。」
    沉昭微怔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公孙执礼会说自己太忙。
    会说那日太突然。
    会说自己没有准备好。
    甚至也想过公孙执礼或许真的仍想退婚。
    可她没有想到,公孙执礼会说这些。
    她竟然是想让她多看看其他人。
    让她不要这么快定下一生。
    沉昭微心口忽然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委屈。
    不悦。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她明明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可公孙执礼却仍觉得她只是一时动摇。
    甚至替她把未来想得那么远。
    远到把她自己从那个未来里摘了出去。
    沉昭微安静看着公孙执礼。
    看了很久。
    然后,她很温顺地笑了一下。
    那笑太乖了。
    乖得不像她。
    「执礼说得对。」
    公孙执礼心口猛地一沉。
    沉昭微垂眸,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情绪。
    「昭微会好好想清楚的。」
    公孙执礼忽然有些后悔。
    她明明是想保护沉昭微。
    可看见沉昭微这样笑,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亲手把人推远了。
    「昭微……」
    她想说些什么。
    可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
    难道说,我只是怕有一天我不在了?
    难道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敢对你负责?
    哪一句都不能说。
    哪一句说出口,都只会更荒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沉廷璋终于赶来了。
    人还未进门,声音已经沉沉传来。
    「昭微。」
    房门被推开。
    沉廷璋一进来,目光先落在榻上的公孙执礼身上,又看向沉昭微。
    他的脸色比平日阴沉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沉昭微站起身。
    她原本还泛红的眼尾,已经在瞬间压了下去。
    再抬眸时,她又成了那个端方冷静的沉家嫡女。
    她看向公孙执礼,声音温和,却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
    「你先在这里休息。」
    「昭微还有事要处理。」
    公孙执礼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沉昭微,心里闷得厉害。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再说那些话的时候。
    她低声道:「好。」
    沉昭微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沉廷璋。
    「父亲,女儿有话要同您说。」
    沉廷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来书房。」
    沉昭微点头。
    「是。」
    她跟着沉廷璋离开前,没有再回头。
    门重新合上。
    屋里只剩下公孙执礼一个人。
    她坐在榻上,后颈还疼着,头也仍有些晕。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点忽然空下来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沉昭微还握着。
    现在没有了。
    公孙执礼闭了闭眼。
    她明明是为沉昭微好。
    可为什么……
    心里会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