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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鹰落
    第一百三十二章 鹰落
    铁灰色的巨鹰挟着凄厉风声俯冲而下,双爪如钩,目标直指雪地上那只已不动弹的羊羔……以及挡在羊羔前的钟镇野!
    鹰未至,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戾气息和扑面的劲风已让钟镇野汗毛倒竖。他状态极差,饥饿、疲惫、寒冷削弱了他大半的反应和力量,但多年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仍在。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双手紧握那根前端尖锐的硬木棍,斜举向天,棍尖对准了巨鹰扑来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巨鹰已到眼前!
    那双足以撕裂皮肉的铁爪张开,抓向木棍后的钟镇野头颅,鹰喙如同弯曲的匕首,直啄他面门!
    钟镇野瞳孔收缩,在爪影临头的刹那,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
    嗤啦!
    鹰爪擦着他左肩掠过,厚实的皮袄应声撕裂,留下四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襟。
    剧痛传来,钟镇野闷哼一声,翻滚动作却未停,顺势半跪而起,手中木棍借着翻滚之势,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向上捅去!
    目标是……巨鹰相对柔软的腹部!
    唳!
    巨鹰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木棍擦着它腹部坚硬的羽毛滑过,只带下几片铁灰色的翎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一击落空,钟镇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巨鹰已然调整姿态,双翼拍击,卷起大片雪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不再试图抓握,而是直接用它那铁钩般的喙,朝着钟镇野暴露出的后颈狠狠啄下!
    那速度,快得惊人!
    钟镇野只来得及将木棍向身后一横……
    铛!
    鹰喙重重啄在木棍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木棍传来,钟镇野虎口崩裂,木棍几乎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扑出,单膝跪倒在雪地里,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腥甜。
    巨鹰得势不饶人,双爪再次探出,抓向他后背!
    眼看避无可避……
    嗖!
    一道破空锐响,从后方激射而来!
    那是一支简陋的木箭,箭头用石头打磨得尖锐,箭杆笔直。
    箭支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噗嗤!
    木箭精准无比地从巨鹰暴露出的右眼贯入,箭杆没入大半!
    “唳!!!”
    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响彻山谷!
    巨鹰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翻滚,双爪胡乱挥舞,彻底失去了控制,一头栽向旁边的岩壁!
    砰!哗啦!
    它撞在覆盖着冰壳的岩壁上,又滚落下来,在雪地里扑腾、挣扎,羽毛乱飞,鲜血从眼窝汩汩涌出,染红了一片雪地。
    挣扎了片刻,终于渐渐不动了。
    钟镇野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十几米外,白玛单膝跪在雪地中,右手捂着左臂,那是她骨折受伤的手臂位置。
    她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松弦的姿势,身前丢着那把他们前两天用坚韧树枝和搓制的草绳做成的简陋木弓。
    刚才那一箭,竟是她用受伤的、无法使力的左臂,强行拉开弓弦射出的!
    “白玛!”钟镇野快步走过去。
    “没、没事……”
    白玛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但随即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好疼……刚才太用力了……”
    钟镇野看了一眼她右肩,骨折处显然因为刚才强行开弓受到了二次伤害,肿胀得更厉害了。
    他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
    钟镇野看着那只毙命的巨鹰,又看看白玛。
    他知道白玛会射箭,但没想到在手臂骨折、虚弱饥饿的情况下,还能射出如此精准致命的一箭。
    “我……我也不知道……”白玛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茫然:“就是感觉……必须射中……不能让你出事……然后,手自己就动了……”
    或许,是生死关头爆发的潜能,又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指引。
    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
    两人先检查了一下那只摔死的羊羔。大概三四十斤重,对饥饿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巨鹰体型更大,除去羽毛和内脏,也能提供不少肉食。
    有了食物,生存的紧迫压力顿时缓解了大半。
    接下来一整天,两人都在忙碌。
    钟镇野用藏刀熟练地处理羊羔和巨鹰。
    剥皮,分解,去除内脏。
    羊皮和鹰皮虽然不大完整,但鞣制一下,或许能做点简陋的御寒物,内脏中能食用的部分小心留下,不能吃的挖坑深埋,避免吸引其他掠食者或滋生疾病。
    白玛虽然右臂剧痛,无法干重活,但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生存知识。
    “这些肉,我们不能一次吃完。”她看着分解好的一大堆鲜红肉块,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天气冷,肉不容易坏,但我们也得为以后打算。”
    她指挥钟镇野,将一部分相对肥厚的羊肉和鹰肉,切成细长条。
    “这些,可以用树枝穿起来,挂在火堆上方,用烟慢慢熏烤。火不能大,要的是烟。熏上几天,就能做成腊肉,能放很久。”
    她又指着另一部分肉:“这些,切成更薄的片,摊在干净的石板上,靠近火堆烘烤,但不要太近,慢慢烤干水分,做成肉干。虽然硬,但能保存更长时间。”
    她还让钟镇野把羊骨和鹰骨砸开,骨髓刮出来,那是极高热量的精华。
    羊头、鹰头等部位则和部分内脏一起,放入那个简陋的石锅,加上雪水,慢慢熬煮。
    很快,山洞里弥漫起久违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两人先喝了几碗滚烫、泛着油花的骨汤,又分食了一些烤得外焦里嫩的鲜肉。
    滚烫的食物下肚,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多日积累的寒意和虚弱感,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伤痛,但精神却明显振奋了许多。
    饱餐一顿后,两人继续处理剩下的肉。
    钟镇野按照白玛的指导,制作熏肉架和晾肉石板,火光跳跃,烟雾袅袅,山洞里第一次有了“生活”的气息,而不仅仅是“生存”的挣扎。
    忙碌告一段落,两人靠坐在火堆旁休息。
    白玛看着跳跃的火光,又看看身旁沉默处理着手臂上新伤口的钟镇野,山洞外是永恒的绝壁和冰雪。
    一种复杂的情愫,在她眼中悄然滋生。
    这几日的相依为命,钟镇野的沉稳、可靠、以及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坚韧,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她年轻的心田。
    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陪伴。
    “钟大哥……”
    她忽然轻声开口:“我们……不会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吧?”
    这话里,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对绝境的无奈,却也隐藏着一丝……如果真是和他一起,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微妙念头。
    钟镇野正用烧过的匕首边缘小心灼烫着肩上的爪伤止血,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不会,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遐想空间。
    白玛怔了怔,看着他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那上面只有冷静和坚定,没有半分她所期待的……其他情绪。
    她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化为自嘲。
    是啊,钟大哥这样的人,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怎么会想这些?她轻轻“噢”了一声,低下头,拨弄着脚边的柴火,没再说话。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钟镇野处理完伤口,忽然开口:“白玛,问你个事。”
    “嗯?”白玛抬起头。
    “这种鹰。”
    钟镇野指了指洞外那只巨鹰的尸体:“它一般能抓多重的猎物?它抓着羊,从上面摔下来……按理说,它不应该带着猎物飞得太高太远吧?消耗太大了。”
    白玛闻言,思索起来,暂时抛开了那些杂念。
    “爷爷教过我,这种是高山兀鹫的一种,我们叫它铁翅,力气很大。”
    她回忆着说道:“抓一只三四十斤的羊羔,对它来说不算特别重,但它一般捕猎后,会就近寻找悬崖或者高处的平台进食,不会拖着猎物长途飞行,太费力气。”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亮起:“钟大哥,你是说……”
    “如果它会在这里把羊摔下来,说明它捕猎的地方,离这里不会太远。”
    钟镇野目光投向洞口外的天空:“甚至可能,它就是在附近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抓到这只羊的。”
    “对!”
    白玛肯定地点头:“这种鹰的巢穴,通常都在非常陡峭、人迹罕至的悬崖缝隙里,它要捕食,肯定是在它能飞到、并且有猎物的地方。这附近……按理说,应该有适合它们,也适合岩羊、雪兔之类动物生存的环境。”
    分析很有道理。
    但白玛随即又沮丧起来:“可是……我们这几天,已经把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摸遍了。这就是个四面绝壁的死谷,除了鸟能飞进来,根本没有任何通道。就算附近真有别的山谷有动物,我们也过不去啊。”
    钟镇野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先利用好现有的资源。”
    他眼中光芒闪动:“我们之前用浆果吸引过鸟,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的肉。”
    白玛眨了眨眼:“你是说……”
    “用一部分羊肉和鹰肉,做诱饵。”
    钟镇野道:“吸引更多的鸟过来,特别是……秃鹫之类的大型食腐鸟类,它们对血腥味很敏感。”
    “这样,我们不仅能获得更多食物,也能观察它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怎么进入这个山谷的。或许,能找到一些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
    白玛眼睛彻底亮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为了食物,更是一种主动的探索和观察!
    “好!我们试试!”
    说干就干。
    两人立即动手,将一部分不太适合熏制、且带有较浓血腥味的肉块和内脏,用树枝挑着,分散放置在远离山洞、但视野开阔的几处雪地上。
    然后,他们退回山洞附近,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只有几只胆大的山雀和雪鹀被气味吸引,小心翼翼地飞下来啄食。
    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的天际,开始出现几个更大的黑点。
    黑点盘旋着,逐渐降低高度。
    是秃鹫!体型比之前那只巨鹰稍小,但数量更多,有三四只。
    它们显然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在空中盘旋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依次降落,开始贪婪地撕扯雪地上的肉块。
    钟镇野和白玛藏在岩石后,静静观察。
    看着那些秃鹫大快朵颐,两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向上弯起。
    食物的问题,至少短期内,不再是压倒性的威胁了。
    希望,似乎又从这冰天雪地的绝境中,顽强地探出了一丝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