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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谢执抱着人走出电梯,前厅人多,谢执没走前门,让泊车员把车停在后门巷口。
    会所后门客人少, 却是员工休息区。
    一群侍应生正如火如荼传八卦,刚说到一楼盥洗室碎裂的花瓶,一转头,看到谢执打横抱着一个人走过来。
    他怀里的人侧着头,从肩膀到腿弯都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下,罩得严严实实。
    后门走廊骤然寂静, 人潮自动让出一条道。
    直到谢执抱着人走远,走廊才重新响起声音。
    “谢少怀里的是……?”
    “你看清脸了吗?”
    “哪敢看啊。”
    “不用看我,我也没看到,我只知道谢少抱着的那人的限量版球鞋很眼熟…和祁少同款。”
    “………”
    最后一点讨论声也没了,走廊彻底安静,只剩下尽头那扇被推开的门外带起的风声。
    泊车员把车安稳停在巷口,快步下车,将副驾驶的门打开。
    “谢少, 需要帮忙吗?”泊车员问。
    “不用。”
    谢执俯身,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座椅上,他左手手掌托着祁漾后脑,直到那人上半身彻底躺稳,才动作轻柔地抽离。
    祁漾只在刚被放下时,呓语似的含混哼了两声,随后又安静睡过去。
    谢执调整好头枕的位置,又将座椅放平了点,给祁漾系好安全带,才从车里直起身。
    他接过泊车员递来的钥匙, 问了句:“他的车呢。”
    泊车员答:“在前门露天车库那边。”
    谢执轻声关上副驾驶的门:“把钥匙交给蒋高轩,让他安排人开回去。”
    泊车员:“好的谢少。”
    祁漾被抱着走了一路,也不见动静,谢执还以为这人睡在车上会更安分。
    没曾想就他和泊车员说话的这两分钟里,他再上车时,副驾驶上的人已经翻了个身,披在身上的外套也被挤到了一边,一半压在手边,一半垂在座椅下。
    谢执靠过去,把外套捡起,很轻地振了振,正要重新披上,位置上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睁开眼。
    四目相对。
    谢执怔了怔。
    祁漾眼睛睁得很大,瞳仁乌黑,视线却是飘的,没有一丝焦点。
    …根本没醒,只是条件反射睁开眼睛。
    谢执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正想哄他闭眼,位置上的人倏地开口,轻声喊了句:“谢执。”
    谢执心口像被什么刮了下,隔了一会才应了一声:“嗯。”
    祁漾又毫无预兆地闭上眼,像是听到了谢执的声音安了心,又像是确认了身旁那人的存在感觉到了踏实。
    他一睁一闭一喊,自己没有丝毫意识,却把身旁的人搅得一团糟。
    谢执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骨。
    祁漾却还嫌不够似的,又喊了声“谢执”,然后抬手撩开外套,抓着身前的安全带,往外扯了扯。
    “绑住了,”祁漾字正腔圆地说,“要解开。”
    谢执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醒着还是睡着。
    睡着了怎么还能口齿这么清晰地说话。
    醒着怎么又认不出那是安全带。
    “没绑,是安全带,不能解。”
    “解了,不舒服。”祁漾这次声音小了点。
    谢执安静看了他几秒,说了声:“好。”
    说着好,安全带却没被解开,谢执只是把祁漾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朝他掌心塞了件东西——
    是他外套的衣袖。
    祁漾条件反射收拢五指。
    谢执又将外套垫在安全带下面,隔开了被绑住的缠缚感,罩住副驾驶上的人。
    祁漾真的安静下来。
    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可谢执还是静静等了一会,确认这次不会再醒后,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给别墅那边发了条消息。
    【四十分钟到,他喝了酒,煮点醒酒的汤。 】
    【好的,谢少。 】
    跟管家的回复一道弹出来的,还有蒋高轩的消息。
    【程远交给我处理,以后你不会再在天城看到他。 】
    【回去路上小心,有事联系。 】
    -
    车回到别墅已经快要零点。
    管家以为祁漾只是有点醉,谁知道会看到谢执抱着人从地下车库走出来。
    这次电梯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喝了很多吗?怎么睡这么沉?”管家问。
    管家提前打开了祁漾卧房的门,等谢执抱着人过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以前喝醉过吗。”谢执问。
    管家:“有过,但不多。”
    谢执把人放在床上,管家正打算上前给自家少爷脱鞋,谢执却先他一步,单膝曲着,半跪在了床边,替他脱下了鞋子。
    他动作太自然,自然到管家都愣了好一会。
    等管家张口想说“我来吧”,谢执连鞋子都摆好,放在了一旁的毯子上,甚至因为是穿在外面的鞋子,他还从床旁拿过一个盒子垫着。
    管家一时无话。
    谢执抽过床头的酒精棉巾,擦着手,问:“以往喝醉会吐吗。”
    “不会,少爷喝醉还挺安静的,也不会闹,就是第二天醒来没什么胃口,”管家说,“不过得给他擦个身体,换个衣服,否则他半夜会醒。”
    谢执擦手的动作一顿。
    酒精湿巾清冽的尾调萦绕在鼻尖。
    “都谁给他擦。”谢执问。
    从祁漾三岁一直照顾到现在,劳苦功高的“上善若水”这次答得很快:“我。”
    “少爷一般也不让别人近身。”
    谢执“嗯”了一声。
    床上的祁漾脸和脖子都泛着红,谢执擦干净手,把湿巾扔进一旁的篓里,才用指背去探祁漾侧颈的温度。
    有点烫,也出了点汗。
    谢执坐在床边,托着祁漾后颈将人从枕头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老管家看出了他的用意,也跟着走到床边。
    两人一人一边将祁漾身上的外套往下脱。
    或许是感觉到了干扰,靠在谢执身上的人皱着眉哼了一声。
    床边一老一少同时停下动作。
    祁漾缓缓睁开眼。
    他脑袋还搭在谢执肩头,谢执没看见,管家却看了个正着。
    “少爷?”管家很轻地喊了一声。
    谢执护在祁漾后颈的手下意识拢了拢,被碎发刮着,有点发痒。
    祁漾半醒未醒,脑袋却没抬起,还搭在谢执肩头,他像是有些费劲地抬起眼,看了管家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
    说完,又重新闭上眼。
    管家被他给整不会了,看向谢执,比了个合眼的手势。
    祁漾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脱下,谢执就着这个姿势,把外套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外套,又看了眼祁漾,思考片刻,对着谢执开口:“麻烦谢少先看着,我下去把汤端上来。”
    谢执点头。
    管家轻声离开房间。
    谢执看不清祁漾的脸,不知道他此时醒着还睡着,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
    “热。”祁漾哼哼。
    他说着,忽然低下头,前额抵着谢执锁骨,画弧似的转了个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舒服的凉意,祁漾循着本能,“啪”的一下,大半张脸都贴在了谢执冰凉的侧颈上。
    谢执浑身一僵。
    祁漾滚烫的呼吸如无形的钟摆,一下一下在谢执喉结处晃。
    谢执太阳xue重重跳着,他往外偏了偏头,刚一动,肩膀上那颗脑袋紧跟着追了过来。
    谢执胸腔上下一起伏。
    “祁漾。”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点名的人左耳进右耳出,隔了一会才开口:“都拯救…世界了,靠会…怎么了。”
    他声音实在太轻,轻到像是梦话。
    谢执听得再认真,也只听到“拯救世界”几个字。
    谢执指尖微微发麻,他垂下眼,看着祁漾白皙泛红的后颈。
    “几岁了。”
    还做这种拯救世界的梦。
    谢执似乎也根本没想要祁漾的回答,声音比祁漾还轻。
    祁漾垂在身侧的手指虚空地张了张,竟抓住了谢执腰腹处的衣服。
    祁漾没再松开。
    “你不懂……”祁漾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缓冲,每说一个字,就停下做个浅浅的呼吸,一缭一缭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谢执喉结上下一动。
    “不懂什么。”他压着声音问。
    “拯救世界…很累的。”祁漾说。
    谢执感受到腰腹间的衣服被祁漾扯动。
    “那就别救了。”
    这世界早烂完了,谢执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睡吧。”
    “要救,要救的,”一直轻声说话的人突然拔高了几分音量,“累也要救。”
    “997的铃兰…还没送。”
    “要拯救世界,要救……”
    祁漾声音再度小下去。
    谢执眉头越蹙越紧,一个疑问还没消失,下一个疑问紧跟着涌上来。
    997?
    铃兰?
    谢执还来不及思考,怀里的人再度开口。
    这次他说的是:“要救谢执。”
    谢执全部思绪顿住,手不自觉发紧。
    他张口下意识想回一句“别救了”,他比这个世界更烂。
    可脑子里先闪过的,却是那天晚上,魏河风的声音。
    他说,喜欢就是,他让你想活着。
    他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想见的那个人。
    谢执阖了阖眼,许久,他抬起手,按着祁漾后颈,将人抱得更紧。
    谢执手指绷得很用力,贴在祁漾后颈的掌心却温软得不像话,好像全部力道都只施加给了自己。
    997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它从休眠中一醒来,见到的就是后台呜哇呜哇爆闪的警告红灯。
    祁漾不知道自己在酒精作用下差点暴露997的存在,此时听着脑海里尖锐的爆鸣声,只觉得烦躁。
    “吵。”祁漾紧皱着眉头,话音刚落,管家刚好端着醒酒的汤走进来,闻言还以为是自己进门的动静太大,登时放轻了步子。
    结果没走出两步,祁漾又说了句:“吵。”
    这次谢执确定,不是管家的动静。
    “哪里吵?”他轻声问。
    “里面。”祁漾含糊说着。
    他耳朵里好像塞满了声音,祁漾分不清那些是什么动静,只觉得它们像夏日嗡鸣的飞虫,密密麻麻飞扑在耳边。
    无处可逃。
    可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他耳朵上。
    后台闪烁的红灯刚好在这一秒歇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代替警报响起的,是谢执的声音。
    “不吵了,睡吧。”
    管家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祁漾,长舒一口气。
    他放好汤碗,转身又进了浴室,洗了条热毛巾走到床边。
    “很晚了,谢少早点休息,我给少爷擦一下身体。”
    谢执“嗯”了一声,托着祁漾后颈将人放平在床上,刚要把贴在祁漾耳朵上的那只手收回,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啪”的一下,谢执刚抽回的手腕被祁漾一把攥住,重新按回自己耳边。
    谢执顿住。
    拿着毛巾随时准备给祁漾擦身体的管家也同样顿住。
    管家僵硬转过脸,看着谢执那只明显被当成“安抚物”的手掌——
    谢少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只有用的手掌是可以成为老婆阿贝贝的。
    漾漾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