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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路
    第57章 出路
    光影西斜,空气里腥味甚重,何平安舔着唇,嘴里都是血,像是被他问住了,一时间沉默许久。
    不是临尧有多好,她才会嫁给他,这一切不过都是殿下的主张罢了。她哪里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她这两世,唯有一桩婚姻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何平安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故意打她的脸。
    那时候在出嫁之前游若清还帮她打听过,他说顾大少爷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其门庭清正,待下宽仁,遇寒微者亦恭而有礼。谁承想,他背地里却是这样的人。
    何平安吐出嘴里的血水,见他如此固执,只好道:“临尧哪里都好,如今他是我夫君,你不许在背后议论他。他就算被你挑出一万个不好,在我心中,你也远远不及他。”
    顾兰因落寞地看着她,眼神暗沉,连着声音也弱了下来。
    然而,仅仅如此还不够。
    何平安火上浇油,当着他的面,又笑道:“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把顾兰因当初送她的话还了一句回去。
    这一句话仿佛戳中他心中的痛楚。
    “何平安!”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应了一声,调子拖得很长,趁其不备,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顾兰因疼得直冒冷汗,新伤旧伤一并发作,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些。何平安瞅准时机,从下面爬出来。见他还想追自己,她捡起地上的树枝,狠狠打他的腿。
    “死瘸子!滚!”
    她心里感恩临尧,一脚又把他踹翻在地。
    眼下成碧不在,何平安狠狠抽了顾兰因几下,怕成碧赶回来在路上拦自己,她见好就收,捡起自己的篮子一路往下跑,等看到停在路边的马车,何平安片刻不敢多留,让马夫快些赶路。
    车轮滚滚碾过路上的烂泥。
    马车里,她呼吸尚未平复,若白看她这狼狈的模样,抓着她的手便哭道:
    “姐姐在山上怎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要不我们报官罢!”
    何平安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子有多么糟糕。
    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对着铜镜,擦拭掉嘴上的血迹,见若白忧心忡忡,何平安骗她道:“山上有狼,刚才险些被狼咬了几口,幸好我逃得快,没有什么大事。”
    “狼咬的是……嘴吗?”
    何平安笑了笑:“跑得太快,刚才摔的。”
    若白打心底不信,又不好劝她。
    她回想起山上那个男人的样子,打了个寒噤。
    顾教授是太太的姐夫,可他看她的眼神委实不对劲,方才若真成了事,岂不是……
    若白无奈叹了口气,这事若是传出去,对她们没有半点好处。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家里老爷能快些回来。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外面人都说,咱们老爷这回凶多吉少,他要是回不来,咱们可怎么办?”
    何平安揉了揉腕子,安慰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大人没那么窝囊。”
    如今雪夜停了,想来临尧不日便要回来。
    何平安坐在马车里,整理完衣物,长长松了口气。
    顾兰因今日挨了一顿打,难保明日不会耍什么花招,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及早脱身。
    回了家,何平安把医馆里邰婆婆的旧物收拾了一番,她留了几样老首饰,望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何平安百感交集。
    院子里杏树还光秃秃的,她拍了拍树干,不知想起什么,低头铲下一小堆土装在袋中。
    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何平安挨个把门窗关好,带上所有东西,最后用一把大锁锁住后门。
    麈拂巷子又长又窄,从前背药的时候,只觉得路上冷清极了,如今从这里离开,何平安踩着满地红屑,背着沉甸甸的旧物,心头有些伤感。
    大同已经没有让她留念的人了。
    丧假半个月转瞬即逝,到了日子,何平安称病没有回王府。
    外头都传临尧去世的消息,她家中才办过一场丧事,这如何能受得了,旁人都道她是忧劳成疾,殊不知这都是何平安装的。
    王妃让小内官来宅子里看她,何平安把自己弄成了个病入膏肓的样子,像是要命不久矣了。
    小内官看她如此,忍不住叹息道:“何膳正,万望节哀,世事还须宽怀。您如此哀毁实在是叫人心忧啊,王妃还盼着您早日归去侍奉呢。”
    何平安勉力从床上爬下来,眼眶红肿,哭道:“小人母亲见背,阿姊失踪,而今夫君与兄长又生死未卜,这一桩桩事困扰心头,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副残躯如何能侍奉王妃左右……还请殿下降罪,是小人辜负了殿下的抬爱。”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若白端来的药,没喝上几口便咳得整个人都要断气一样。
    小内官退后一步,看着她这般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回了内廷,一五一十说给王妃听。
    “何膳正此番流年不利,我怎能怪罪她。当初便是看中她机灵,抬举她做了膳正,如今她家中接连受打击,我岂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告诉她,让她安心在家养病,内廷的事我另又安排。”
    晋王妃念她这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果真体谅了她一回。大概是知道她无心再做女官,于是下令旨放了她,另指一人顶替她的位置。
    这个消息传到泡桐街,临尧家中上下一片哀色,唯有何平安,被摘了帽子却是长舒一口气。
    *
    彼时天气渐暖,将到除夕。
    这些日子来探望何平安的人络绎不绝,多是临尧同僚家的女眷。顾兰因安分了几日,也叫人送了些药材过来。
    何平安从若白嘴里听说他的名字,便叫人把他的东西都丢走。
    不料,若白哭丧着脸,在她面前叹道:
    “早在之前,奴婢就……就回绝过几次,顾教授遣人来来回回送了好些名贵药材,太太不如亲自回绝他?”
    何平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丫鬟。
    原来,自上回发现他二人不同寻常之后,若白就回想起了一桩旧事。
    那时候他们刚搬到泡桐街,老爷将王府里的旧物全部带过来,有两个香囊就挂在床上,可后来,香囊竟莫名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害她跟菊青挨了老爷一顿骂。
    她对此印象深刻。
    那一日报丧的时候,她看得清楚,丢了的香囊就挂在顾教授身上。本以为是意外,可她这些日子越琢磨越害怕。
    太太有意为他遮掩,两个人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生怕两人趁着临尧不在干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就自作主张,先掐了几处火焰。
    成碧那些日子遣人送来的药材被她丢了不说,就连他们顾家的人大多时候也被她拦在外头。
    她如此不留情面,那些人仍旧是厚着脸皮打着婉娘的名义上门。她万般无奈,方才向何平安坦白了这些。
    若白跪在地上,举手发誓道:“奴婢也是为了姐姐好,这事说出去不光彩,一着不慎便身败名裂,还请姐姐三思,勿要与他再有接触,免得惹人说闲话。”
    “连你都看出来了,旁人迟早会看出来的。”何平安故作忧愁的模样,她扶起她,“我已经嫁为人妇,不敢再与他有牵扯,可他如此纠缠……你要帮帮我。”
    若白见她看得明白,连连点头:“姐姐要我怎么做?”
    何平安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若白睁大眼,隐隐有些为难。
    何平安叹了口气:“我也不勉强你,如今家里家外一团乱麻,往后要是临尧不回来了,咱们只怕连日常生计也难维持。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外头这些男人不就是笃定,咱们是妇道人家,离开了男人便支撑不了门户所以才来纠缠吗?你但凡争点气,哪里怕他这些。”
    若白对做生意可谓是一窍不通,家里这么些开支都赖老爷的俸金跟赏赐。
    太太说的在理,可——
    “我来教你,做生意不难,我还有些本钱,全都给你。”何平安拉着她的手,鼓励她,“你心思细腻,先做些小本生意,赚的算你的,亏的算我的,放开手脚去做,挣了钱,硬气了,咱们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姐姐,你既然这么说,我就试一试。”
    何平安摸摸她的脑袋,把家里的帐都交到她手上。
    若白心思细腻,如今手头没有大事,时刻盯着她,委实让她有些放不开手脚。把她稳定了下来,何平安一面在家休养,一面暗暗拣盘缠。
    若白做生意初时胆子小,只敢做些布匹生意。她将潞州六县的绸缎收了一些在手上,随后转手卖给南边的商人,赚些差价。
    翻过年,打从南边来的一伙商人在她这里收了一百匹缎子,库里一时腾空,到手赚了二十两,若白一夜未睡。
    她献宝似的送到何平安跟前。
    往先都是拿月钱,如今不过几个月,能有二十两,在她这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何平安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听她说着做生意的前后经过,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忍不住笑了笑。
    “那伙人长得穷凶极恶,你就不怕遇到匪徒?”
    “咱们老爷虽说生死未卜,可到底还是王府的人,他们怎敢糊弄我。”
    何平安看着白字黑字的合同,本想要还给她,可看着看着,依稀察觉出不对劲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