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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哦,是吗。”
    许诺觉得每寸肌肉都在收紧,他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不是假的。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对不起!他本来想说不怪她,但还没来得及说。
    看着许诺变得无言无声,一动不动,赵倜心里既痛又快。他刚知道许诺逃走的时候,简直又气又怕。他气无论如何许诺都要从他身边逃走,他怕许诺这一走,他就再也找不到他。
    他知道许诺现在肯定很自责很后悔,他希望许诺知道离开他的代价,他看见许诺的样子,心里狠出一口恶气般痛快。可痛快转瞬即逝,然后是巨大的痛苦。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喃喃重复:“以后别再逃走了。”
    许诺又被关进了关雎宫,这次似乎确实没办法了,再也没什么办法了。他本来还留着一丝希望,希望赵倜是骗他的。结果从李德口中知道,是真的,明安被做成了人彘。
    他拿了刀,想着至少去给明安一个痛快。
    结果晚了一步,一个太监先他一步下手,然后又当场自尽了。
    许诺累了,他将刀丢到地上,他想,算了,真是太累了。没办法了,能做的都做了,再也没办法了。
    算着日子,四天,三天,两天……
    真的没办法了。
    第8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四)
    墙角有棵大树,树叶已经掉光,雪累在树枝上,累得清白,还有些好看,许诺一直盯着那处看。大雪将皇宫压得冷清,直到最近才热闹了些,要过年了。
    院中宫人正在躬身扫雪,每个人都埋头苦干着。这些日子,宫人们已经摸清这座宫殿好看的新主人的习性,所以全都边扫雪边当着许诺的面悄悄谈笑。
    拢了拢身上的白绒披风,许诺打算进屋了。睡一觉到明日,然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和丹巴嘉央分别那日没有直接朝他要舍利子。
    他当时以为丹巴嘉央答应了他,就一定会给他。他凭什么那么相信丹巴嘉央,真是太愚蠢了。
    刚站起来,却看见累雪的枝丫间有对黑亮的眼珠,蓄势待发,像猫一样。
    许诺顿住,和那双眼睛对视。
    片刻,许诺对院中的宫侍吩咐道:“我要睡觉了,我睡眠浅,你们先别扫了,都退下。”
    他故意用了赵倜吩咐人时的语调,果然,宫侍们当即行礼躬身退下。
    许诺进了屋,他坐在桌旁,攥拳,心里燃着期待。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甚至没看清人是怎么进屋的,只有窗边吹来的一阵转瞬即逝的寒风能证明人确实是从窗户进来的。
    来人光头洁面,穿着白衣,不,与其说是衣服,倒更像是将自己从上到下紧紧裹进了一匹白布里。许诺猜这是为了更好隐藏,毕竟他刚才都差点没注意到树上的人。
    面目陌生,许诺问:“你是?”
    “施主想要出宫吗,卑下可以带施主出去。”
    修者?许诺的手攥得更紧:“你是丹巴嘉央的人?”
    “不,我是施主的人。”
    许诺蹙眉。
    修者黑眸滑过许诺手上带的珠串,双手合十:“此物在谁手中,卑下便听命于谁。”
    许诺顺着修者的目光看去,他用另外一只手捏紧手腕上的珠串,声音变沉:“丹巴嘉央在哪儿?他还有东西没给我。”
    修者的目光平静地放在地上:“神子已经出京回龟兹了。”
    闭了闭眼,许诺道:“他有没有让你带东西给我。”
    修者摸出一封信递给许诺。
    信?盯着修者手中的信看了好一会儿,许诺才突然出手,几乎是以一种抢的姿势夺过了信。毫不怜惜地将信封随意撕碎,许诺摊开信纸——
    言生,亲启:
    卑下走时,雪大概已经下得很深了,施者要穿厚些,不要着凉。卑下此生,亏欠许多。一负吾法,二负陛下,三负……卑下本想写三负施者,写到此处,又怕是卑下自己自作多情。卑下如何配负施者,卑下不过是施者红尘情缘中微不足道的一抹。如此形容,似乎心酸,不过又还算庆幸。至少卑下走了,施者不会郁郁难欢。
    承施者之言,从前种种,只当修行,卑下从此,必不再妄自动心,毁己德性。
    施者为卑下所缝护手,虽然丑陋,但大小还合,卑下便带走了,也不算辜负施者拳拳心意。
    欲言甚多,提笔至此,又再落不下,只最后送施者一句吉祥如意。
    愿卑下与施者从此今往后便如天上洁云,偶然相会,飘然相离,淡然相忘。
    丹巴嘉央 亲笔
    “就没有了?除了这封信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许诺闭眼撑头,一副很累的样子,他将信拍在桌上,突然又冷笑一声:“我送他的护手可是宫中御衣房所制,他竟然敢说丑。”
    修者想到神子手上的护手,心想,那护手材质普通,缝线粗糙,连街上一般小贩卖得都不如,怎么可能是御衣房所制。不过,争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他没有出声反驳。
    “你能带我出宫,你能带我找到丹巴嘉央吗,他有东西没给我。”
    修者垂首:“抱歉,卑下不能。”
    他将桌上的信随手揣进怀中,看着修者:“带我走吧。”
    许诺也换上了一身白衣。
    修者武功很不俗,带着他像鸟一样飞跃在宫墙间,许诺觉得从前看的武侠片拍得还是太保守了。
    等落地,许诺惊魂未定,他拍着胸脯对和尚道:“真厉害。”
    修者笑笑没说话,其实带一个人躲避宫侍、侍卫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并不容易。体内内力翻涌,他强压着。
    “施主现在要去哪儿?”
    “我无处可去,等到了明日我就有地方去了,到了明日,你也自由了。你先别反驳我,不论如何,过了明日你都不能再跟着我,我要你无用。现在,我便跟着你,随便去哪儿。或者,你有想带我去的地方吗?”
    修者看着面前人一双清亮的眼睛,想到最后那日他同神子的对话。记得,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神子,您如此聪慧,为何会放不下一个男人!
    神子摩挲着手中护手,神情平静回他:“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因为什么,只是每次见到他那双狡黠清亮的眼睛,就总想让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回神,修者笑道:“卑下也不知道该带施主去哪儿,不过既然施主说明日便放卑下自由,那卑下明日一定是要启程回龟兹的,现在,卑下确实有个地方要去。不知道施主愿不愿同往?”
    “好啊。”许诺扯出一个笑。
    第8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完)
    到了地方,许诺偏头问:“啊,墓地,大师是要祭拜谁?”
    “寻常百姓,在京城认识的。总听卑下念经,一来二去相熟了,是卑下在京城唯剩的牵挂。”
    许诺道:“哦,那我也同大师一起祭拜祭拜。”
    两人正对着墓碑作揖,只听远处一妇人道:“快些走,雪越来越大了。快些祭拜完,好回家。”
    原来是一个年轻妇人正牵着一个稚童匆匆朝墓林赶来。
    等许诺和修者祭拜完,那妇人和稚童也刚好祭拜完,路过他们,那稚童突然指着许诺面前的墓碑道:“原来是大哥哥家的亲戚吗,怎么墓碑上没有名字呀,那里面是谁?”
    妇人听自家儿子胡乱说话,立马伸手捂住了稚童的嘴,对许诺二人抱歉地笑笑,就要拖着稚童走。
    许诺却微微一笑,对稚童说:“那里有……一个神子。”
    稚童瞪大了眼睛,修者也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许诺。
    妇人见面前两个陌生人神情奇怪,连忙将自家儿子快步拖走了。
    许诺叹口气,轻声道:“他怎么死的?”
    修者红了眼眶:“施主怎么……”
    “我不傻。”他取出怀中的信:“从看了这封信开始我就怀疑他根本没有回龟兹,你又带我来这儿,七七八八,总能猜到。”
    修者看着面前安静地无字碑,声音已哽咽:“神子,对不起,是我私心。”
    “所以他怎么死的?”
    “那日,桑达师父和师兄师弟们突然全部消失,神子猜到是师父带着师兄师弟们离京了,神子其实一直知道,用毒谋害大越先皇的事一旦败露,他就会被舍弃。但经书早就被全部烧毁,即使皇帝真能查到什么,也无法判神子的罪,何况神子在诸国身负盛名,信徒众多。我曾劝神子离开大越,到大梁或大魏去,但神子说当今皇帝不会放过他。
    不只是因为先皇的事,还因为他早已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虽然我不明白神子的意思,但神子语气严肃,我想神子说的或许是真的。
    神子说他不能逃走,倘若皇帝处置不了他,就会向龟兹下手,龟兹抵不过大越的兵马。我知道神子说的是事实,毕竟神子当初入京,便是大越先皇派兵甲去龟兹将神子强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