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幕，崽崽的眼神似乎更直白，声音有些失真。
    宁阮觉得有点陌生，可想了想，大概是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别人，才会第一次注意这样的眼神。
    为了防止进一步局促，宁阮随口道：“崽崽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在想哥哥。”崽崽始终看着屏幕，一眨不眨，“这么看哥哥好漂亮。”
    第37章 贴贴
    037
    领崽崽出去购物，以前不是没有过，但那是崽崽猫咪形态的时候。
    这会儿和崽崽并肩走在商场，偶尔有人因为崽崽的发色侧目，感觉很微妙……尤其不久前崽崽刚说出那样的话。
    ——“这么看哥哥好漂亮。”
    漂亮？
    宁阮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更谈不上更深一层的漂亮。
    虽然换了被陈吴勋诟病几年的锅盖发型，确实比以前好看，但只是一丁点儿。
    现在宁阮照镜子时，会觉得自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两只眼睛一张嘴，眼镜框稳重而踏实，细瘦的胳膊和毫无肌肉的身体，跟漂亮完全不搭边。
    要说漂亮……
    宁阮偷偷瞥旁边目不斜视的崽崽。
    要说漂亮，当然是非崽崽莫属。
    崽崽的发色在人群中不常见，长相和身高也是鹤立鸡群，这才刚进商场没多久，已经被第三次要联系方式了。
    不过他的拒绝也非常干脆。
    “不。”
    “谢谢哦。”
    “我哥哥不让。”
    说到第三句他就会看向宁阮，这时候对方也会下意识看过来，接着宁阮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啊……那个……”
    宁阮迎着对方好奇打量的眼神，耳根发烫，咬牙道：“是的，不好意思。”
    “嘿嘿，没事没事！”这人非但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反而神采奕奕地左右看着。
    过了几秒，这人捂嘴道：“是我不好意思……哎呀，不应该啊！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明这么配……呸呸呸，怪我怪我，嘴没个把门的。”
    这人边说着边笑着跑开，甚至不忘摆摆手，朝他们喊“玩得开心”。
    “……”宁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视线，指着旁边的店道：“咳咳，先去这个店看看吧。”
    其实宁阮是胡乱指的，进来才发现布局极其眼熟，是个挺大的美妆集合店。
    装修风格以粉白色为主，整体非常少女心，货架整齐排列着。宁阮跟导购摆摆手，转头道：“没想到这么巧，以前陈吴勋在这打工，我来这边逛过。”
    “陈吴勋，打工？”崽崽扭头。
    “是啊，你以为他一直在饭店干活啊？”
    “嗯。”崽崽认真点头。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宁阮弯起眼睛笑了笑，走到沐浴区，拿了一瓶看着，“他从小到大都在饭店，快毕业的时候说不想一辈子困在店里，就出来打拼半年。”
    崽崽好奇，“那为什么现在还是……”
    “因为他屈服了。”宁阮忍着笑，“他在外面干了半年，结果发现挣得不如家里，活却比家里多几倍，还经常被扣工资……所以他就回家了。”
    “哦。”崽崽看着宁阮，伸手牵住他的，“那哥哥呢？”
    宁阮没反应过来，“什么？”
    “哥哥累不累？”崽崽问。
    宁阮愣了一下，“我吗？”
    “嗯嗯。”崽崽握紧他的手，平静道，“哥哥工作很忙，每天起得好早，中午没有时间吃饭，晚上还要吃外卖。”
    “崽崽觉得很辛苦，但小黑说钱对人类来说很重要……”
    “哦，哥哥还要养崽崽，老狸说猫粮很贵，加很多冻干的猫粮更贵，不过我还没有开工资，没有钱给哥哥……”
    他碎碎念着，时不时停顿一下，像在翻看脑中的“猫咪观察日记”，逐一列举。
    宁阮起初是笑着听的，到后来鼻子都有点发酸，强忍才压下去。
    这些话其实很平常。宁阮每天确实是这样过的，如果崽崽不说，他也不会觉得很辛苦。
    每个人都是这样过的。
    但是被崽崽猛地一说，突然就觉得有点眼热。
    “我……还好。”宁阮说，“我学习不好嘛，当时我妈听说学医稳定，就误打误撞干这一行了。累是累了点，但比起那些值夜班的人要好的多。”
    “那哥哥喜欢吗？”崽崽问。
    “谈不上喜欢讨厌啦，工作都这样……”宁阮看过去，“崽崽怎么突然问这些？”
    “就觉得哥哥很辛苦。”崽崽说着，一拧眉，想到早上碰到张一询的事。
    他不懂人类社交，但好在记忆力不错。他把当时的事说了一遍，宁阮起初还没在意，等全听完，宁阮道：“……所以，是那个李总跟张一询说拜访的事？”
    “嗯。”崽崽点头。
    宁阮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崽崽问。
    “没什么……”宁阮看了眼周围，这边是一排排商品货架，导购员在门口那边，没跟过来。
    “我们单位有人要离职，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半个月后。”宁阮犹豫道，“职位比他高，他可能是有别的心思，所以托人问问……”
    “他想要那个工作？”崽崽歪头。
    “嗯嗯，可能，我也不确定。”宁阮说。
    “他为什么想要那个工作？”崽崽更疑惑了，“会轻松吗？”
    “不会呀。”宁阮看着他满脸疑问，忍不住笑着揉揉他的脸，“反而更累，但是赚的钱多了，职位高了，像张一询这种人……应该会很开心。”
    “哦。”崽崽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总之这事儿你不用管，如果他真的有这个苗头，有人是不会让他顺利的，我也会多注意。”宁阮语气一转，严厉道，“还有，我不是跟你说不能独自行动吗？”
    崽崽装傻，“没有哦，我没独自行动。”
    “你这就是独自行动！”宁阮瞪眼，“还冒着烟味到吸烟区，你知不知道二手烟危害更大？”
    崽崽诚实地摇摇头。
    “……”宁阮噎了一下，“那、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嗯。”崽崽点头，晃了晃相牵的手，“哥哥懂得好多。”
    “……也、也还好。”宁阮的气势一灭再灭，“反正下次不要进吸烟区吸二手烟。”
    “哦。”崽崽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我想买哥哥上次说的面膜。”
    “面膜啊？我找导购问问，我不懂肤质这些，怕买错了。”宁阮招招手，“姐姐，打扰一下，我们想买点面膜！”
    说完才发现被崽崽绕跑题了。
    但看着崽崽天真无邪的模样——哪怕知道是装的，也实在气不来。
    哎。
    谁让这是他养的猫呢……
    有导购的帮助，选面膜选的很顺利，崽崽逛得很起劲，甚至买了很多宁阮绝对不会买的东西。
    比如洗脸用的粉色猫耳朵发箍、做饭用的绿色蕾丝布围裙、蓝黄双色的同款毛绒拖鞋……
    宁阮这人看着心细，其实过得很糙。在养崽崽前，家里除了几盆琴女士强制留下的绿植，整个屋和样品房一样。
    崽崽却截然相反。
    可能是宁阮之前买的围兜都是亮色的，崽崽对这些颜色相当。
    他买的所有物品全都是最亮最嫩的，有蝴蝶结和蕾丝边最好，没有就选款式最毛茸茸的。
    他的表情很平淡，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却牵着宁阮的手，另一边认真挑选扭扭花是买蓝色还是黄色的……
    付款时，宁阮都不敢看收款姐姐的眼睛。
    等结完账，两人拎着几个包装袋往里面走，路过开放式的游戏厅，崽崽脚步一顿，好奇地往那边看。
    “想进去？”宁阮问。
    “嗯。”崽崽目光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中穿过，锁定在抓娃娃机旁边紧挨在一起的两人。
    “想玩。”崽崽道。
    “那就进去看看。”宁阮说着往游戏厅里面走，小声嘀咕，“我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呢……”
    从外面看空间不大，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门口放着几台游戏币兑换机器，穿过前台，里面的游戏机一个挨一个的排列着，光影交错，音乐震耳。
    这么看过去，人竟然不少。
    大多是小年轻和情侣，几个人围着游戏机激烈地讨论着，喧闹欢快的氛围扑面而来。
    在这种环境下，心境会不自觉年轻起来……虽然宁阮本来也不老，崽崽更是刚成年的年纪。
    “第一步的话……”宁阮左右看了看，“先去兑换游戏币。”
    崽崽指着贴着墙的一排娃娃机，问：“哥哥，玩那个需要游戏币吗？”
    “哪个？”宁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玩具映入眼帘。
    这家店进的款式相当全，娃娃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光一眼，宁阮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大ip联名。
    无一例外，全是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