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汗血公路第二章　来自内海的客人(3/4)
    对着地上的尸体丢下这一句话，克巴多踢了一下马腹，开始追逐逃跑的敌人。
    夜色仍然一样浓，然而，逃跑的鲁西达尼亚骑兵的甲胄上吸附着夜光虫，根本不需要担心会追丢。一共有六个人，这是敌人仅剩的数目。
    被追的六个人和追人的一个人奔过拿着长枪和棍棒、坐在路边的戴拉姆人身旁。
    克巴多大吼。
    quot;不要让他们跑了！追啊！quot;
    如果被跑掉了一个人，这里的情形就会被鲁西达尼亚军的中枢部知道。要是把他们都杀掉了，鲁西达尼亚军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要订定策略，那也要花上相当多的时间。戴拉姆地区的人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防御的工作，或许也可以向亚尔斯兰王子的军队求援了。
    不能让鲁西达尼亚士兵逃了。这一点戴拉姆的人们也晓得，可是，原本就不习惯于作战的他们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战力，只能瘫坐在地上了。
    不得已，克巴多只好单枪匹马追上去。
    追。
    追近。
    追至。
    追过。
    凌厉的一刀将鲁西达尼亚士兵的颈部砍成两半，喷出的血乘着风势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奔流穿过夜 。
    又一刀，砍落了另一名骑兵。鲁西达尼亚兵已经没有反击的意念了。他们只是疯狂地、没命地奔逃。距离已经拉邢的其他四个骑兵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追上，现在只有使用弓箭了。
    能当上一个万骑长的话，在剑、枪、弓各种武艺都有超群的造诣。然而，若水准高到一个程度，那自然就有最擅长的和比较逊色之别了。而克巴多就比较不善于使用弓箭。当然也不至于说是手法低劣。在实战中他也不比别人差，他射出的弓箭足以穿透敌兵的身体。
    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厉害似的，克巴多先射出了两枝箭射落了两个鲁西达尼亚骑兵。第三枝箭微微地偏掉了，然而，第四枝箭又射落了第三个人。
    这时候，最后一个人已经脱离了弓箭的射程了。克巴多咋咋舌放下了弓，他觉悟到将要有一段漫长的追逐。正要鼓动马匹往前追时，一团风也似的东西飞了出来和克巴多并行。
    在弓弦的声音消失之前，身影已成一个黑点的鲁西达尼亚骑士从鞍上倒栽葱似地落了下来。在旁观看着的克巴多看着带着一张不和悦表情的脸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弓。
    quot;真是好功夫啊！quot;
    克巴多这么一夸奖，轴德族的年轻人一样带着不高兴的表情回答。
    quot;我自负为帕尔斯第二弓箭名手。quot;
    quot;那么谁是第一呢？quot;
    quot;我还没有碰上，不过，我想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遇上比我更行的人。quot;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克巴多没想到自己，在心中这样评量着对方。如果光就弓箭技术来讲，这个年轻人应该也可以当个万骑长吧？
    突然，梅鲁连拔起了剑刺了出去。原来是一个倒在地上的鲁西达尼亚骑兵还没有完全断气，想对梅鲁连进行报复性的一击。
    quot;我是轴德族的梅鲁连。如果你死得不甘心，尽管化成厉鬼来找我好了。quot;
    甩落刀上的血迹，梅鲁连狠毒地丢下这句话。这句话无疑是这场充满血腥战斗的句点。
    （六）
    鲁西达尼亚骑兵从戴拉姆被一扫而光，戴拉姆也暂时恢复了平静。在大方地接受了戴拉姆人纯朴的谢词及酒壶之后，克巴多现在要求马尔亚姆履行契约。由于他确实把鲁西达尼亚骑兵都消灭掉了，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女官长一开始还佯装不知。
    quot;啊，什么事啊？因为太忙了，又遇上了这种事，我常常会忘了事情的。quot;
    quot;狡猾的老太婆。就是我们约定的谢礼啊！如果你忘了，我倒不介意提醒一下。quot;
    quot;啊！如果在处理完鲁西达尼亚人之后自己也战死的话，那就是最理想的发展了。quot;
    quot;我没有理由要为老婆婆的理想殉死。请立即履行你的约定吧！quot;
    于是，克巴多拿到了五百枚马尔亚姆金币和三层的豪华青玉首饰，然而，梅鲁连就不同了。
    quot;我不收受助者的谢礼。轴德族的规矩是要以抢夺的方式。quot;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拿。轴德族似乎把这个世间的人分为帮助的对象和殴打掠夺的对象两种，或许他在作战前痛骂身份高的人之事亦与此有关吧？
    黎明将至。一道似细剑般的白光在内海的水平线上浮起。当克巴多收受了谢礼正要下船时，一个年轻的女官叫住了他。原来伊莉娜公主正在船舱内等着。将独眼的帕尔斯人迎上船之后，伊莉娜公主开始喃喃地说道：
    quot;我有事要请教你。如果你愿意回答，我将不胜感激。quot;
    克巴多心想，大概就是那种事吧？他喜欢女人，而女人也喜欢他，但是，他可从严没有想过会受到公主或王妃之类的女性所倾慕。
    quot;我听说你是帕尔斯王国的将军，那么，你应该很清楚王宫里面的事罗？quot;
    quot;多多少少吧！quot;
    克巴多的回答很简单。对克巴多而言，充满豪奢、壮丽及虚饰、浪费的王宫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若非有重要的事情，他是尽可能不去接近那 地方。
    quot;那么，你应该认识席尔梅斯王子吧？quot;
    什么？刚刚这个公主提到了谁的名字啊？即使豪胆如克巴多也因为事出突然而大感讶，他回视公主的脸。
    quot;你所说的席尔梅斯王子就是先王欧斯洛耶斯陛下的儿子吗？quot;
    quot;你果然认识。嗯，就是那个父亲被残暴无道的安德拉寇拉斯杀死的王子，帕尔斯真正的国王。quot;
    克巴多无从回答，他又回视着被面纱罩住着的公主自豪有脸庞。
    quot;内亲王殿下，你为什么要问席尔梅斯王子的事呢？quot;
    quot;因为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quot;
    说完话，伊莉娜内亲王把手伸向面纱，慢慢地拿下面纱。马尔亚姆公主的脸第一次出现在克巴多眼前。他有着太过白皙的皮肤、纤丽的脸庞和古铜色的头发，至于瞳孔的颜色则不清楚。公主的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或许是发现到克巴多的反应吧？公主静静地问道：
    quot;女官长没有告诉你我的眼睛看不见吗？quot;
    quot;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quot;
    果然是一个狡猾的老太婆哪！克巴多不禁在内心咒骂女官长。
    quot;那么，你并没有看过席尔梅斯殿下的脸罗？quot;
    quot;我知道席尔梅斯殿下的脸受了严重的烧伤。可是，我是一个瞎眼的人，什么样的脸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quot;
    原来席尔梅斯王子的银色面具是为子隐藏火伤的。克巴多终于了解了。可是，如果他真的恢复了正统的王位，难道以后也要一直戴着面具吗？
    quot;克巴多卿，我在十年前遇到席尔梅斯王子之后，心中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我想见他，请你帮帮我的忙。quot;
    quot;你知道席尔梅斯王子的为人吗？quot;
    quot;他是一个个性激烈的人。可是，对我是很温柔的。这样就够了。quot;
    伊莉娜公主如此断言道，克巴多再次无言以对。席尔梅斯虽然是一个复仇心强烈的男人，但是对马尔亚姆年幼而盲目的公主却没有做过什么残酷的行为。
    quot;可是，很抱歉地问一句，如果你见到了席尔梅斯殿下之后又要如何？我这样说吧！他是一个执着于帕尔斯王位的人……quot;
    quot;席尔梅斯王子不是帕尔斯的正统王位继承人吗？如果他不能即王位，那么，帕尔斯跟鲁西达尼亚或马尔亚姆都一样了，都成了一个没有正义也没有人道的国家了。不是吗？quot;
    克巴多微微地耸了耸他宽阔的肩膀，不过，公主当然看不到这个动作。
    quot;席尔梅斯王子是这么想的吧？quot;
    quot;你有不同的看法吗？quot;
    quot;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quot;
    为了避免再做深入的讨论，克巴多简短的回答。瞎眼的公主陷入了深思。外人是不适合表示太多意见的。
    当然，克巴多的想法和她是不一样的。
    虽然我吃牛肉或羊肉，但是那并不是因为牛或羊做了什么坏事。克巴多这么想，这个世界，是不能光以片面的正义去划分的。如果席尔梅斯和伊莉娜再见面而结了婚，大概会生出一个喜好正义的正统王子吧？
    克巴多知道席尔梅斯在哪里。他应该在西方的萨普鲁城和 堂骑士团作战。可是，要到达那里，伊莉娜内亲王必须经过鲁西达尼亚军的占领地。
    对克巴多来说，被卷入麻烦事当中是他敬谢不敏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事就是别人的爱情。更何况，一方是席尔梅斯王子，而另一方又是马尔亚姆的公主，跟他们纠缠在一起无 是拿着火把在鱼油中游泳。
    quot;让我考虑一下。quot;
    豪放而果断的克巴多很难得地给了一个模糊的答覆然后离席而去了。因为他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终究会答应对方的要求。
    从船舱来到甲板上，克巴多遇见了女官长乔邦娜。当她看见克巴多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暖昧的笑容。这个细心的老妇人一定知道他和内亲王的对话吧？克巴多再度压抑自己想咋舌的情绪。
    正想 去时，他才发现梅鲁连在乔邦那旁边正凝视着自己。
    quot;干嘛？有话要跟我说吗？quot;
    被克巴多这么一问，梅鲁连以一贯不平的表情和不平的声音说出了出人意料之外的事。
    quot;就把让公主和席尔梅斯那家伙见面的任务交给我吧！quot;
    quot;哦……quot;
    克巴多看着轴德族的年轻人。梅鲁连虽然想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是，他年轻的脸颊突然显得很有生气，两眼也不敢直视克巴多。事情很明显，轴德族的年轻人也被委以和克巴多一样的请求。
    quot;那你妹妹怎么办？不找她可以吗？quot;
    quot;妹妹的眼睛可很正常。quot;
    quot;唔。说得也是。quot; 克巴多没有说出你一定是爱上公主了吧这句话。梅鲁连取代克巴多而接受了这个棘手的任务，若再加以嘲讽或愚弄是会遭密斯拉神的处罚的。他不是千里眼，也不是超人，无从知道杀梅鲁连父亲的凶手就是席尔梅斯王子。
    quot;那么，你去好了。每个人都有该回去的家和该走的路。quot;
    说完这句话，克巴多又加上了一句。
    quot;在席尔梅斯王子身旁有一个叫沙姆的男子。他是我的旧识，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见了他之后报出我的名字，他应该就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的举动。quot;
    quot;你不想见他吗？quot;
    quot;是啊……我觉得我和他似乎无法在较好的情况下再见面了。哪，如果你见到了他，就请帮我问候两句，就说克巴多仍然过着像克巴多的日子。quot;
    克巴多告诉梅鲁连席尔梅斯王子大概就在萨普鲁城的附近。梅鲁连点点头，眼睛闪着光芒。
    quot;席尔梅斯王子长什么样子？quot;
    quot;不知道。quot;
    quot;你没见过他吗？quot;
    quot;见是见过，可是没看到他的脸。quot;
    或许是觉得克巴多的话中隐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吧？梅鲁连无言地皱皱眉头，于是克巴多便补充说道：
    quot;你看到会晓得的。因为他总是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把脸遮起来。quot;
    梅鲁连闻言把眉头皱得更紧。对他来说，疑问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quot;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没有什么坏事的话，堂堂正正地露出脸来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轴德族在掠夺、放火时，可还是以真面目示人哪！quot;
    quot;听说脸受了严惩的火伤。quot;